许昌的行商大会是每两年举办一次的商会盛典。每一次盛会都会聚集天下各地的富商大贾。当今天下虽然仍然是群雄割据,天下未靖。但曹丞相多年励精图治,拨乱反正,除袁绍、灭吕布、平袁术,让整个帝国到底北方逐渐迈向正轨。
随着北方的战乱逐渐平静下来,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如今的长江以北唯余西凉马腾,辽东公孙瓒和北境乌桓之乱,在丞相大人眼中,这些对手也只不过是癣疥之疾,是不足以撼动被曹丞相牢牢把控的大汉帝国的。
丞相大人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了南方的割据诸侯身上。盘踞荆州多年的刘表,继承父兄之业的碧眼儿孙权,以及远离战乱偏处益州的刘璋才是曹丞相真正的心腹大患。而那个依然颠沛流离、四处流浪的刘玄德,虽然也时常被曹丞相挂念心上,但此时的他惶惶如丧家之犬,实在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可能。
由于南北各势力间的剑拔弩张,通联长江水道两岸的商道几乎全部停滞。所以对于处于曹操势力下的各州商户来说,联通北方的商路就显得尤为重要。在曹丞相的大力支持下,皇帝陛下及朝中大臣也将行商大会作为重要的增加赋税的手段。
于是这几年来,在曹操势力控制下的许昌周边的商业往来,已经欣欣然地活跃起来了。战争时期,粮食,饲料,布匹,铁器这些战略物资,在朝廷的严格控制下,在北方各地不断流通,为曹操军提供了大量的战争保障。而有关民生的食盐,药材等等这些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需求,也通过商路的开拓而不断地从曹操势力周边向帝国的中心许昌输送而来。
曹丞相大人明白,如此庞大的帝国,在经历了长达几十年的战乱纷争,血雨腥风,单纯靠战争和掠夺是无法恢复往日的荣光的。商业这种对于百姓生活和朝廷赋税的补充,是对经历过浩劫的帝国元气复苏起着重要作用的关键所在。
而今年许都的这次行商大会,对于整个北方的所有的商业大贾来说,尤为显得重要。朝廷的不同渠道不断传递出各种各样的信息,但无一不透露着一个最明显的信号。曹操大人解决乌桓危机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刻了。朝堂上的政治策略变化会在经济策略的取舍上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今年的行商大会上,很多旧有的规则会被打破,出人意料的重大变化也是呼之欲出。
商人本来就是一群嗅觉异常灵敏的群体,他们很自然地感受到整个帝国朝堂对这次行商大会的格外重视。
卫家这个近年风头正盛的商业新锐,一直是这几年来行商大会上的宠儿,去年并州草药,雍州的毛皮都被卫家揽入怀中,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这么多年来,商路拓展上的所向披靡并不能改变卫家始终秉承的近乎偏执的低调作风。这次也不会例外。卫家家主卫许多年来从不抛头露面,按照多年来的习惯,此次大会应该依旧不会亲自参加。而有消息透露,之前一直代表卫家的大少爷卫洪今年也不知是何原因要缺席大会了。只有多年来一直陪伴卫家大少爷参会的卫家少夫人卢缨儿将第一次全权代表卫家走向前台,以卫家主事人的身份,为卫家在这次的营商大会上争得利益。
五月春风送暖,百花争艳,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宋亮骑着马走在去往许都郊外的小路上。野外绿草如茵,鸟语花香。路旁的草地里遍地是讨人欣喜的小野花。一派春风香百里,暖日映四方的美景。
他的身旁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这辆马车虽然依然打着卫府的标识,但是却是卫家马房里最不起眼的那一辆。卫许一如既往地用这种毫无意义的伎俩显示着卫家的朴素和低调。不过对于那些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商户大家来说,这种行为反而显得特别欲盖弥彰,虚伪可笑。
卢缨儿独自坐在马车里,马车的车窗上覆盖着一尺锦缎的窗帘。马车吱嘎行走,车身晃动着,窗帘的缝隙中时不时露出卢缨儿一闪即逝的俏丽面庞。
宋亮不自觉地向马车车窗里望去,时不时偷瞟卢缨儿一眼。这种行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只要能在无聊的旅途里能够找到一抹难得的心动,那稍纵即逝的美丽颜容就可以极大地满足他心灵上的渴望。卢缨儿只是在生活中简简单单的一次回眸或是一声问候,便已经能使他心笙摇曳了。而最让他难以自持的便是那双俏丽的玉手,这双手总是时不时地突兀地轻轻地搭在车窗外,仿佛故意让他去发现的样子,让他如百爪挠心。
这种难以抑制的情愫,始于那支情意绵绵的竹笔筒里,在那个昏暗无月的夜晚里开花结果了。那丝丝缕缕就如同这春意盎然的风景,总是给人无限的遐想和不尽的惆怅。
路程其实并不漫长,只有不过半天的车程。今年的行商大会将会在许都郊外毓秀台附近的青马镇上举行。这青马镇只是靠近许都郊外的小镇,皇帝陛下驾临许都后,每年都需要到毓秀台祭天。青马镇乃是皇帝陛下祭祀途中休憩之所。以往汉帝祭祀必要修建行宫,但如今天下战乱未平,皇帝与丞相皆秉承俭朴之风一切从简。所以这青马小镇便成了临时的行宫,从而节俭了建造行宫的用度。同时也让这个本来略微偏远的小镇渐渐繁荣起来。
路程刚刚过半,卫家一队人马,便停在了一条景色宜人的小溪边。车马稍作停歇,众人便下车在溪水边望望风景。卢缨儿也下了车透透气,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溪边,驻足观望这水青山碧的景色。
宋亮在卢缨儿身后远远望去,只见美人依旧,水光依旧,眼前仿佛又一次浮现出初遇卢缨儿时,她在卫府后花园溪水边荡墨的情景。故日之景重现,令他百感交集。
前几日,在无月冷夜里,二人的对话并不美丽,最终不欢而散。高傲的卢缨儿被宋亮戳破了心底悲伤,心里自然有些恼怒于他。但那些听起来冰冷的话,却不经意间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让她在卫家这么多年来仿佛已经冻结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而此时她才又兴奋又后怕地发现每次看到这个男人,自己都不可抑制地呼吸急促起来。她讨厌这种情绪,便把这一切怪罪在宋亮身上。所以每每与宋亮谈话都是冷言冷语,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但自己却时不时会特意留心这个男人,去观察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虽然卢缨儿态度恶劣,但宋亮心中却不怒反喜。一个女子对你针锋相对,总好于爱答不理。宋亮心里隐约能感觉到这种言语上咄咄逼人之后,往往是不经意间的若即若离。这种滋味反而让宋亮心中有些小欢喜。
休息了大半晌,人马已经收拾停当,众人便准备返回马车,继续出发。便在此时,一辆马车突然间穿过卫家车队疾驰而过,卷起一阵漫天的尘土。尘土飞扬,烟尘滚滚,卷起的灰尘久久不散。刚刚梳洗好的卢缨儿被呛得花枝乱颤,颇为狼狈。
宋亮见卢缨儿受了这等委屈,顿时义愤填膺,牵过马儿便要追上前去理论。卢缨儿急忙大喊一声:“宋先生,切不可鲁莽!”
宋亮回头一看,卢缨儿目光严肃,不似之前与他冷言冷语的玩笑意味,反而从她目光中看出一份关切。
宋亮便停下身来,转身一脸焦急地盯着卢缨儿,在卢缨儿身上反复打量。他双目灼灼,生怕卢缨儿有什么意外。
卢缨儿被宋亮如此看着,心里一阵悸动。就在这一刻,她才体会到这个男人是真正在关心自己的安危,这种陌生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未曾体会到了。卢缨儿不禁脸上泛起了点点红晕,心里传来阵阵暖意。她双眼含羞。生怕旁人有了察觉,便把头低了下来。又忽然板起冷面孔说道:“宋亮先生,我一切安好,你莫要横生事端。”
宋亮刚才一刹那已经瞥见了卢缨儿小女人的媚态。他知道自己行为举止,有所逾礼。便慌忙说道:“少夫人,这是谁家如此无礼,我定要追上前去,与他理论个究竟。”
听到宋亮的问话,卢缨儿才定下心神,想起刚才的一幕,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突然不安起来。她用略有些焦虑的眼神望向宋亮问道:“宋先生,方才,你可曾见到那疾驰而去的马车旗子上印有一朵银菊模样的标记。”
“银菊标记?你说的可是那在马车旌旗上的花朵图案?”宋亮问道。
“宋先生你也看到了。那是银菊标记,说来倒也奇怪,这银菊标记是都亭侯家族人特有的标记。”卢缨儿解释道。
“都亭侯?前几日那来府上的林大人不就是都亭侯的侄子?”宋亮接着问道。
卢缨儿接着说道:“不错,都亭侯曹仁将军,乃是丞相的心腹。权倾朝野,深受器重。不是我们这等商贾人家所能冒犯的。你若是贸然前去恐怕会吃亏,莫要惹上麻烦。”
宋亮虽然一脸恨恨的表情,但是心中其实也是有了一点点后怕。毕竟曹仁权势滔天,不是他这种小角色所能招惹的。
但宋亮在卢缨儿面前还是要做足表面功夫。他扬声道:“哼,就算位高权重的朝中重臣也不能如此嚣张跋扈啊!让少夫人受惊了,实在是宋亮我失职了。”他一脸的关切,看起来诚意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