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精明的女子,往往也会迷失在男人的花言巧语之中。她们往往总是对世间的真情始终保留有一丝期待。而此时卢缨儿孤独的心已经慢慢被宋亮撬开,她享受着这个男人能够在周围的冷漠中给她留有一丝温暖。所以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格外地有所触动。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也就转瞬即逝了。众人继续爬上马车,一路向西而行。刚过酉时,天色还未入黑,卫家一行人便顺利地到达了青马镇。
若是在平常的年月里,此时的青马镇上的驿旅客并不会很多。而如今恰逢行商大会临近,镇内的驿站,酒肆,客舍早早就热闹起来了。到处都住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人在为找不到合适的住所而犯了愁。
不过卫家身处许昌,又是大门大户自然早已做好了准备,早在行商大会开幕的几月之前,卢缨儿便做好了安排。她提前定下了青马镇镇西龙悦雅舍的几间上好客房,作为卫家此次参会的落脚之地。
说起来,这所龙悦雅舍其实本并不算是真正对外经营的客栈。是不少外地士绅在此建立以供进京学子赞助的学舍。
往年里皇帝陛下去往毓秀台祭天之时,总有些儒生学子会在皇帝或者重臣行进的途中拦下车马,递上自荐的文章或是诗词。想要以此方式得到上位的机会。虽然这等行径多年来几乎从未有人成功,但仍然不能避免某些酸士腐儒笃信此道。这些人一方面要表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高傲,另一方面又要显示对市井商人俗气的不屑和鄙夷,所以通常不会商人聚集的青龙镇中的客栈来落脚,所以相对安静平和的龙悦雅居便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卢缨儿早就订好这里作为卫家行商大会的留宿之地。一来因为她是一介女流,寻得一处僻静清幽的住处图个清静。二来卫家本就低调,不愿意过早地显露头角。另外也可以因此远离那些与卫家相熟络的同行商家。所以以这龙悦雅居作为住所,虽然经常会听到些酸文腐儒在那里舞文弄墨卖弄,但也好过同行的骚扰。
一落脚,宋亮便亲自开始安排卢缨儿的一切起居,不一会儿便收拾得井井有条。卢缨儿诸事繁忙,马上就投入到明日行商大会的各项大小事务中了。只是,冷不丁地看到宋亮对自己如此用心,卢缨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欢喜得很。
明日才是大会开始的日子,宋亮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到了黄昏时,他反倒轻松起来了。
无所事事的宋亮不想打扰卢缨儿,便独自一人在龙悦雅居地四处闲逛。不知不觉之间,便踱步来到了龙悦雅居的后庭院。后庭院里到处都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铃兰和海棠,缇香满园。宋亮沿着庭院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一所鲜花烂漫的凉亭,忽然发现亭子里别有洞天,几个人隐约在亭内聚集着。
宋亮想卫家此次出席大会需要行事低调,还是与旁人少接触为妙,以免节外生枝。见亭中有人,便打算转过头回自己房中罢了。
不过就在转身离去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尊魁梧雄壮的汉子此时正矗立在凉亭之外。
宋亮感觉自己好像认识此人,便定睛观瞧,才发现此人正是当日在怡翠栏出尽风头的吕承身边的老年武者。宋亮目光一转,心想恐怕那个与这个老头形影不离的吕怀温也在此处。
他疾走几步来到亭边,却发现除了吕承之外,还有几位意料之中的老熟人。
凉亭里,吕承与曹植正坐在棋盘两端对着弈。而那个始终面若寒霜的曹冲也百无聊赖地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盘鲜果自顾自地吃着,时不时也指点两句。高顺老头怀里抱着镔铁拐杖斜靠着亭柱站在亭子外面,腰间系着那个惹人注意的紫色大觚,时不时提起来啜两口酒。他双眼微眯,不时地警戒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自从上次吕承遇到武安国的袭击,高顺便片刻不离地保护吕承。刚刚他发现庭院中有人靠近便早已经瞩目而视,警惕地细细观瞧。待发现来人是宋亮,便又放下戒心,守在一旁了。
宋亮与吕承,曹植在怡翠栏都打过交道,之间也并不是很生疏。便径直走上前施礼道:“曹植公子和吕承公子二位可好,宋亮这厢有礼了。”
下棋的二人忙抬起头,见是宋亮,哈哈一笑,急忙互相打了招呼。曹植虽然为人高傲,却还是对宋亮以礼相待。之前在怡翠栏那一晚,宋亮也是能连过三关,喝上庄如雪调的茶的人。单单是能独自算出第三关鸡兔之题,便已经让曹植高看了几分了。所以对宋亮的到来也没有表现出格外的排斥。
正在下棋的吕承见宋亮来了,面露喜色,喊道:“宋公子,好久不见,快来快来。”
宋亮款步上前施礼答道:“子建兄,怀温兄。二位倒是有此雅兴,在这里切磋呢。”
曹植也哈哈一笑:“宋兄,有没有兴趣来对弈一番。呵呵。”
宋亮笑道:“刚刚安顿下卫家少夫人。还有不少杂事需要处理。这恐怕……。”
曹植下来一把拉住宋亮的袖袍,说道:“宋兄莫要扫兴,我这就将拜帖送给卫家少夫人。我曹植的面子,还是要给我的吧!来来来,”曹植一边说着一边把宋亮拉入了凉亭。
曹植不仅才学高,声望也是独树一帜。一般也是少有被他高看之人。吕承上次在怡翠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如今与吕承已成莫逆之交。而宋亮也知道曹植拜帖的分量。恐怕卫家和卢缨儿都会感到诚惶诚恐的。
宋亮无法拒绝曹植吕承二人的热情,便随他们一起进入了凉亭,三人分别坐下。只有那个怪里怪气的曹冲自顾自地坐在亭中,也不与他们搭话。曹植略有尴尬,说道:“我弟曹冲,宋兄当日在怡翠栏应该见过。他性格散漫,行事乖张。宋兄不必与他计较。”
宋亮微微一笑,道:“三公子,哪里哪里,客气了。”
曹植便转身对曹冲说道:“冲第,你若无聊,便可自行离去,不必拘泥此处。”
曹冲却撇撇嘴说道:“三哥不必管我,我在这里看待得舒坦,看你欺负吕承这个臭手着实有趣得紧。”
吕承已经输了好几盘了,听曹冲这么一说老脸也是一红,忙对一旁的宋亮说道:“宋公子,在下棋力浅薄,不是子建兄的对手。”
宋亮见曹冲对吕承语带机锋,也略微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吕承继续尴尬,忙转了话题,说道:“三公子,来这青马镇也是为了行商大会。”
曹植说道:“也是也不是,我来这青马镇主要是因为皇帝陛下近日要入毓秀台祭天。家父命我处理妥当祭祀相关的准备。后来听吕兄提起这行商大会,你知道我最喜欢热闹,这行商大会这种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顺道也来凑个热闹。”说罢自己也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宋亮又问道:“那吕兄,这次自然是以布庄的东家的身份来参加这行商大会的吧?”
吕承微笑着说:“不错!不过我那吕氏布庄自然不能和卫家相比,虽只是小小的作坊,行商大会却也还是要来见见世面的!”
宋亮接着说道:“怡翠栏一别已经月余,没想到我们三人今日还能再次相遇,这次行商大会倒是真是一次幸事啊。”
曹植吕承宋亮三人,便在凉亭中你一言我一语地一番交流。而曹植吕承二人又继续了之前未完的对弈。
棋下得倒也是随意,适才宋亮未到之时,吕承便与曹植已经对弈了三局,都败下阵来。曹植自幼便是天才般的人物,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于棋之一道也有颇深的造诣。吕承却下得有失水准,完全不是曹植的对手。三局下来一个敷衍应付,一个性味阑珊,两个人都有点索然无味之感。
于是在吕承第三次落败之后,吕承便急忙让宋亮坐上曹植的对面,成为了曹植新的对手。
不过宋亮的棋艺倒给了曹植些许意外。宋亮自小便与庄如雪的父亲学习算筹数理之学。对于棋术也是有几分研究。今日便是与这曹子建手奕也是不落下风。二人时而落子如飞,时而眉头紧锁。真正的棋逢对手。吕承在旁老神在在,不发一言,只是微笑着,时而点头称赞,时而长吁短叹,又或指手画脚,做足了活跃气氛的效用。
其实旁人并不知道,吕承乃是围棋一道的高手。当年自己在福利院无聊时,常常钻研各路名家高手的棋谱。后来在火箭军部队中也时常夺得围棋比赛的冠军。而且他还知晓曹植、宋亮二人没有的两千年围棋发展的经验。所以若是真心与曹植一战,必不可能是如此惨败的结果。
但今日吕承却将棋力隐藏,故意输了个一塌糊涂,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日不是龙悦雅居的主角。他今日的目的便是为宋亮搭好舞台,让其尽情发挥,得到曹植的重视。
转眼间,曹植、宋亮两盘战罢,二人各得一筹。
曹植心中欢喜,开口说道:“难得宋兄也是手谈高手。今日与宋兄一战真是酣畅淋漓,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