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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殇之月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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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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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龙悦雅居的客房中,卢缨儿疲惫地倚靠在软榻之上。她的脸庞上浮现出少有的失落。

行商大会第二日的唱卖会终于结束了。在最后一件藏品拍卖的一刻,卢缨儿花费了一万四千金才从林觉的手中将最后的那卷羊皮佛经抢了下来。

卢缨儿左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回想着这几天经历的一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倦意从心底里涌出。能够顺利地将六州的粮引拿下,完成了这次行商大会的大目标,她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卫家一开始定下来的任务,虽然花费有些巨大,但无论如何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成功了。

宋亮从门外闪身进来,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方木匣,这木匣里便是今日督粮司下发的六州粮食买卖文书。

木匣的旁边便是那一轴泛黄残破的羊皮经卷,经卷封口处有一朵明显的银菊标记,而卷皮上看起来略微有些泛红,仔细倒像是一个血色的手掌印,只是这痕迹很模糊,已经很难被辨认出来了。

不过这卷羊皮卷经也是经历过了不少沧桑的古物,有些破损污渍也属正常。卢缨儿和宋亮二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

二人只是感叹,为了得到托盘里的这两件东西。卫家几乎耗尽了多年来行商买卖所积累的全部财富,但它们同时也代表着卫家未来能够拥有的一切可能。

宋亮将托盘轻轻地放在卢缨儿面前的小几上。卢缨儿望向宋亮,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她成功了,以自己的智慧与决心,终于将代表着卫家未来的六州粮引拿到了手中。

三个月来,颍川卢氏族长大人以及父亲一直不断地催促卢缨儿向卫家拆借钱财,以缓解卢氏整个家族中入不敷出的窘境。生性高傲的她不得不一次次低声下气地在卫许这个她打心眼里极度厌恶的人面前卑微恳求。

卫许此人视财如命又老奸巨猾,又怎么会轻易地答应她呢?百般的借口,几次三番地推托,让她这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的女子受尽百般屈辱。

直到在这次行商大会之前,在得知此次大会将要确定未来两年整个北方六州粮食买办的经营权之后,卫许才终于向卢缨儿提出了这个看起来似乎遥不可及的任务。

而同时卢缨儿还要放弃自己最后仅有的尊严,同意让一个叫做庄如雪的娼妓入门为妾,与他分享自己的丈夫。

其实自己那个刻薄寡恩的丈夫他丝毫没有什么留恋,但让一个妓女入门本身就是对心高气傲的卢缨儿最大的嘲讽。

而自己只有答应这一切,卫许才会出手解决整个卢氏家族如今经济上的危机。

这看似匪夷所思的不平等的要求,卢缨儿却答应了。而此时此刻她也做到了。

朝不保夕的卢家终于又一次在她的手中化解了即将倾覆的危机。可是转念一想,这种饮鸩止渴的法子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今日之后……。

贪得无厌的卫许将会得到梦寐以求的巨额的财富,卫家成为整个大汉朝最富有的家族已经指日可待了。而那个卑鄙龌龊如附骨之疽的自己丈夫卫洪怀里又多了一个软玉温香的美人。

自己费尽心思地拼命,换来的是这些人个个心满意足。而卢缨儿自己呢,她得到了什么呢?

这一切值得吗?

这个女子是那些坐吃山空蠹虫们的聚宝盆,是贪得无厌的吝啬鬼的摇钱树。她背负了太多。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卢缨儿不敢去想,因为她太聪明了,她不敢想明白。因为彻底明白了黑暗也许只会给自己留下更多的悲伤和痛苦。而对于此时的她来说,糊涂和麻木也许是对自己最好的疗伤药。

她又一次想到了自己那个正在卢家慢慢长大的弟弟,那个生活在周围无数阴谋算计却懵懂无知的弟弟。

她微微叹了口气,浑身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筋疲力尽。

也许只要卢俊过得好些,这一切就真的值得了。

还有他…!

她抬起头看到了这个正站在自己面前,殷切看着自己的男人。也许这个男人就是这个世界留给自己最后的温暖吧。

她抓起了托盘里的那方木匣,看着宋亮,看着在她心中所以为的世界上最在乎自己的男人,柔声说道:“今日得到此物,我便可以和卫许讨价还价。让卫家帮忙解决卢家所欠下的其他所有外债了。”

宋亮说道:“卫家得到粮引,每年的利润将达到十万金以上,是以前卫家整个商路利润的四倍不止。缨儿,此次行商大会,你立了大功了。卫许得到如此大的好处,今后恐怕再也无话可说了。”

卢缨儿冷笑一声,摇头说道:“呵呵!恐怕未必啊!”她望向了书案旁那一轴残破的羊皮佛经,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宋亮哪里知道卢缨儿此时心中的郁结。只是继续问道:“缨儿,这佛经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卢缨儿没有回答,只是双眼微眯,一把抓起了那卷佛经,款步直接走到一旁的香烛处,一伸手,将羊皮卷佛经送向了正在燃烧的烛火上,羊皮卷多年来被风干保存,自然极为干燥,遇到烛火便瞬间被引燃,火焰顺着羊皮升腾而起,霎时间便变成了一个火球,成了一团飞灰。

宋亮大惊失色,急忙上前灭火。但已经来不及了。羊皮卷在火焰中彻底被烧毁了,只剩下那一柄靑褐色的卷轴。只是这卷轴虽是木制,却十分特别,在烈火中竟然毫发无损。

宋亮急得惊慌失措地问道:“缨儿,你这是为何?这佛经可是价值万金啊。”

“价值万金!哼…,恐怕是一文不值。这是个假的!”卢缨儿朗声说道。

“假的!”宋亮一脸诧异,“这怎么可能,这卷佛经虽然与其他拍品相比不是那么值钱。但这毕竟是唱卖会公开拍卖的拍品,行商大会名声在外,不可能会拿一件假货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从烧尽的羊皮灰烬中将那柄仅剩下的卷轴取了出来。卷轴刚刚历经烈焰,自然还有些炙热,免不得烫得宋亮咧嘴龇牙。

宋亮一脸埋怨,拿出一方白绢将那卷轴包裹起来,揣入了自己的怀里。一边嘟囔着说道:“缨儿,你怎会如此鲁莽,这个卷轴竟然可抗火烧,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还是收起来,就算是送到司库典当了也是好的!”

卢缨儿叹了口气,任由宋亮去了。然而宋亮又怎么会知道这卷佛经背后的隐情和卢缨儿根本无法向外人所道的苦衷。只有卢缨儿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为何要在宋亮打开卷轴之前,提前便要将其付之一炬。

只是其中因果缘由还是不要和宋亮说了。知道得越多,对于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只会是更多的祸患。

“怎么不会是假的!你呀!还是想得简单了。”卢缨儿叹着气,面沉如水地说道,“你应该还记得,这件最后的佛经是被耽搁了多久才被带到台前的。当时的情景恐怕那名唱卖老者也是始料未及的。在明知道是赝品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失去行商大会多年的招牌拿出一件假货唱卖,也有些难为他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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