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常态的是,白衣女子回来的时候,却是温柔地把高顺送到马车之上,生怕让高顺受一点点损伤。刚把高顺扶到车上躺平,回头便朝着驴屁股恨恨地一脚。小驴吃痛不已,飞也似的窜了出去,在城外的田野上渐渐消失不见了。
……
怡翠栏二楼,吕承躺在软床之上,庄如雪不时的在一旁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他刚才已经被庄如雪喂下了汤药。他受了伤,又一番折腾。早已经体力不支了。在这里已经昏昏沉沉两天了,始终没有苏醒。
高顺躺在软榻的另一旁,两个人向对而卧,倒也互不侵犯。高顺这两日却是与吕承不同,中间苏醒过几回,只是坚持苏醒的时间却不长,不一会儿便就会突然昏死过去,十分奇怪。
庄如雪怜惜地看着吕承,眼睛里都快要滴出水了。她转过头幽怨的看向窗边。说道:“师父,两天了,吕承哥哥怎么还没醒过来啊,”
窗边站着一人,一身白衣,面色如水,正目视着远方。正是在许昌城门外痛击吕承的白衣女子。
她不耐烦地说道:“臭小子没事了。我已经将他没化尽的瘀毒散尽,他这几日太过疲累,只是缺觉,多睡会就好了。”
庄如雪这才安下心来,走到窗前,拜道:“多谢师父,救了吕承哥哥。”
白衣女子转过身望向庄如雪。她一身白衣,身姿飒沓。肤白如雪,一点朱唇。眉目星彩,峨眉如锋。虽然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若是早个二十来年,恐怕与庄如雪相比也不遑多让。
白羊夫人董骊歌,在接到阴溪生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就奔向了许昌。在城门前便追上了落魄的吕高二人。
这几年来,她与高顺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情愫。在整个“彼岸”组织里,人人都有所耳闻。白羊夫人为人豪爽,从不扭捏造作,甚至曾经公开承认过自己对高顺的心意,她丝毫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直接对高顺表达过此生非君不嫁的态度。
只是高顺一大把年纪,倒是欲拒还迎,总是躲躲闪闪,做些小女儿的姿态。被吕承为首的一干人等嘲笑。
所以当知道高顺受伤之时,董骊歌自然心急如焚。见到吕承,先是一顿收拾。女人嘛,有些小脾气,更别说董骊歌这种睚眦必报的女人,你小子把我心上人搞了个半死,差点儿丢掉了性命,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吕承便在许昌城门口的郊外遭受到了二次伤害。不过名满天下的名医圣手董骊歌自然是有分寸,看起来出手甚重,其实只不过是化解吕承体内的阴毒与积累的疲惫。被白羊夫人一顿折腾之后,吕承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不过这一番操作,倒是惹得庄如雪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了几次。
庄如雪看向自己的恩师,董骊歌面色深沉,忧心忡忡。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高叔他每日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知道是否已经恢复了。”
董骊歌叹了口气说道:“阴溪生这个老混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将三种月能同时强行灌注在高顺的体内。但无论红色的赤焰,黑色的暗月,还是白色的净化。都是极其爆烈的能量,虽然乌木招魂幡能够对这三种能量起到互相制约平衡的作用,但只要有其中一种能量占了上锋,便会产生巨大的反噬效果。所以若是不能及时对他施治,他不会挺过两年的。而且在这两年里,他会时常清醒时常混乱。”
庄如雪心中焦急,急忙问道:“师父,您医术高超,这可有破解之法?”
董骊歌面有难色,说道:“办法自然有,只不过…,只不过…。”董骊歌说的吞吞吐吐。
庄如雪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董骊歌继续说道:“只不过是需要一种能量将这三种月能进行中和,去除他们能量中的戾气。让他们中正平和。不仅能够使高顺身体复原,更能使他的功力武艺更上层楼,达到武艺的巅峰。”
庄如雪回答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就赶快寻得有如此月能之人,不就可以药到病除了。”
董骊歌面露囧色,回答道:“只是这…。治疗之法恐怕就不简单了。”
庄如雪说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董骊歌心一沉,也不再犹豫说道:“罢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治疗你高叔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个便是一味叫做墨纹雪蛤的药材。这种蛤蚧生长在西域雪山之地,又因为它喜食一种叫做红景天的草药,所以会在身上出现一种好像墨水染过的花纹。所以非常珍贵。”
庄如雪皱眉说道:“师父可知哪里可以寻得?若是毫无目标的寻找,岂不是大海捞针,殊为不易啊!”
董骊歌回答道:“皇宫!这几年,我对天下奇株异草正进行采集。只是这墨纹雪蛤确实殊为难得。不过幸好有天下第一的密侦高手,你的邱师叔,我从他的口中得知。此物就在皇宫之内,皇帝手中就有此物。只因为它异常珍贵,所以一直被皇帝小心保管着。之前我也并不上心,只觉得这等天下珍品,讲究个缘分,不必刻意强求。如今看来,这墨纹雪蛤是势在必得了。”
庄如雪点点头,说道:“有了目标就好。等吕承哥哥醒过来,我们从长计较,寻得一个好方法,将其从皇宫中偷出来不就可以了。”
董骊歌白了她一眼说道:“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况且这宫中地广复杂,又不知道确切所藏之处。如何能轻易得到。再说这皇帝老儿到底将其放置在各处,我们也一无所知了。”
庄如雪撇了撇,心想这墨纹雪蛤确实棘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她嘟着嘴说道:“那第二个条件呢?不如我们从这里下手。”
董骊歌朗声答道:“那便是找到玉影月能之人。六种月能中,只有绿色玉影月能最是中正平和,只要找到拥有玉影月能之人,将绿色月能灌注与高顺体内。便可以使四种月能相互调和,从此和谐共生了。”
“师父,你不就是玉影师么?你自己就可以救治高叔了。”庄如雪兴奋的说道。
董骊歌面色阴晴不定:“哪有那么容易,需得……需得……。哎,不必废话,先解决墨纹雪蛤,没有墨纹雪蛤一切都是白说。”
庄如雪说道:“不管怎样,师父若是能救得高叔,岂不是一段佳话。”
董骊歌瞅了他一眼,说道:“小点声儿,那高老头顽固不化,倔的像头牛,不愿意欠我的情分。若是知道是我救的他,又要开始执拗了。想一想我就浑身不自在,你且不可与他说。”说罢便转过身来。董骊歌眼光一阵飘忽,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庄如雪。
庄如雪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只好等吕承哥哥醒过来,好好筹划一下,先将那墨纹雪蛤拿到手,再想其他。”
月满星天,已经是半夜时分。吕承才睁开眼睛。他浑身酸软,仿佛与什么人大战了一天一夜一般。但是却感觉内息平稳,身体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前几日积攒在身体各个关节里的疲劳好像消失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见庄如雪正伏在他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去了。
他略一动身,庄如雪有所警觉,睁开了迷离的双眼。那对神采奕奕的双眼上布满血丝,远远不似以前的清澈明亮了。显然是已经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了。
庄如雪静静地看着吕承,悲从心来,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了。吕承不想让自己可怜的样子被庄如雪看见,便强打精神,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大花,我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累,你不必如此着急。”
庄如雪刚才为吕承擦拭身体的时候,已经把吕承遍体鳞伤的身体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知道吕承是怕她担心,故意如此说的。可是心中又怕吕承担心自己为他担心,便故意嗔怪道:“你铜皮铁骨的,自然没什么大碍的。”
吕承看着庄如雪那双红肿的杏眼,心中便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一个在女人面前逞强的男子,一个在男人面前故作糊涂的女子。就在这怡翠栏二楼的雅居里温暖着彼此。就好像两头受了伤的小兽在彼此舔舐伤口。
庄如雪怕眼泪落下,被吕承撞见,便一边转过脸想要躲开吕承的目光,一边站起身。
却被吕承一把擒住了玉手。吕承咧着嘴,默默地看着庄如雪,他好久没如此细细地打量这个一直在他身边,却往往被他忽视的女孩了。
高顺这次死里逃生,虽然保住一条命,却让他心中忐忑不安,他承受了太多身边亲人地生离死别。这一次又险些失去高顺,吕承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又无奈。
他感觉自己好孤独。什么血汗深仇,什么家国天下都被他一瞬间抛在脑后。他只想在这一霎那与这个和他同病相怜又生死与共的女子身上得到温暖。
吕承一把将庄如雪揽入怀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庄如雪无法再抑制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她伏在吕承身上失声痛哭,泪水蔓延打湿了吕承胸前的整个衣襟。
庄如雪的螓首在吕承的怀中不停地抽泣着。嘴里呜咽着说道:“吕承哥哥,你不要离开大花,你不要离开大花啊!”完全失去了平常庄大家地优雅端庄。仿佛见不到母亲的女娃娃哇哇地哭着,哭地撕心裂肺,哭地泣不成声。
那双熟悉的大手,盖在她的头上,一如这十几年来一样,让她体会到只有在他身上才会体会到的安全感。
这肝肠寸断的哭泣声,混在这许昌城淅淅沥沥的茫茫烟雨中也渐渐模糊了。
吕承用衣袖为庄如雪擦拭泪痕。好一会儿,才让庄如雪恢复平静。
吕承微微一笑,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死去,这个世界还会有一个人为他而伤心为他而心碎,这种感觉让他反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吕承看着庄如雪,心中又惦记高顺,忙问道:“高老头怎么样了?”
庄如雪也不隐瞒,将董骊歌与她交待的高顺的情况和解决办法一五一十的全部向吕承交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