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装神弄鬼。
坐在酒楼上的士族子弟,不屑望着道宫之人宛如作法般的行径。
唯有先前说出真道二字的长者愈发感兴趣。
这长者不是别人,乃是出自江夏周氏,名唤周檀,正是昔年江东周瑜之后,与大儒周玄乃是宗亲,只是他这支偏远了些。
居于豫章郡的周氏有两支,为同宗亲兄弟,一支家主为周道静,与朝廷来往密切,另一支家主则是周道相,反而隐居避世,与那世外儒教往来密切。
周檀正是周道相这支的,是二房长子,却由妾室所出,并不受宠,然他本人却不以为意,豁达宽厚,为周道相看重。
此次观礼,也由他带领这支族人登楼,坐上了最外层的雅间,虽说不能第一时间吃到玉盘珍馐,却能靠窗远观,自得其乐。
族人们却不买账,本就一向看不惯他的做派,只当他犯傻,不知谋利,还让其它士族看笑话。
唯有一十四岁少年与周檀亲厚,是他四弟的庶子,名唤周岩,同样不受待见,头次有幸见到这等热闹场面,欣喜的上蹿下跳,令其余士族嘲讽不已。
周岩见自家二叔不理会其他人的冷语,也全然装作未见,低声问周檀道:
二叔,咱们能不能去下头看看,在这看不清楚啊,不知道那仙术是怎么出现的。
周檀虽有些年纪,却俊秀儒雅,两条细眉如叶,明目青松,摇摇头道:
不可。
周岩郁闷,耍起了小孩脾气:
二叔,这是为何?这明明下面更好玩嘛,那个少年和我年纪差不多,凭什么他就可以在那。
周檀心中苦笑,自己这侄儿还是不通人情世故啊,在里头关的久了,却没学会其它兄弟的一点皮毛,那下头再好玩,那也只能玩一阵子,可这上头,好玩的东西多着,而且可以玩一辈子。
你莫要再胡闹,若是如此,以后便不再跟着我了。
周岩吓了一跳,连忙收起了稚嫩的笑脸,换上一副严肃表情,正襟危坐,却感觉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僵硬的晃一晃脑袋,显得不伦不类。
这时,只见地面上左侧的一排排客店纷纷跑出一个主事,他们见一排排站在外面观看戏法的贱民,气不打一处来,步伐也急促了些,直冲冲跑上楼。
围在外边缘的一排排郡府官兵望着他们,听之任之。
有一个出来的快的糕点铺主事本来直接上楼,却见到身后的主事个个来头比自己大,只能尴尬的侯在一旁,待他们全部上楼后再缓缓上去。
就在他打算跨上台阶时,不死心的还打算往百姓中央挤进去,却被官兵拦住了。
这名主事急忙道:
我是陈氏的人,能不能让我进去观个礼。
官兵毫不留情道:
我家大人说过了,士族无论官员还是家族子弟亦或族人奴仆,皆是尊贵之人,欲观礼,需落座上宾,这里是百姓聚集地,士族还是别染着腌臜的好。今日打醮,生意就暂且别做了,若是你另有打算,须我家大人允许才行。
这陈氏是陈琳之后,如今早已没落成低等士族,豫章郡内最高也不过是三等士族,虽说像周氏和孙氏这样的大族,能和三吴那里的陆氏谢氏扯上关系,可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和梅湖撕破脸皮,反而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陈氏这样的小家族,更别想擅自做主。
因此,这名主事还是灰溜溜的上楼了。
陈氏的族人屈居在二楼,而且是最外间,这酒楼也建的极其别致,上头是空心的并无遮挡物,全部分五楼,只有在五楼楼顶盖了屋顶。
故而,陈氏仰头一望,便能窥见一张张鄙视的面庞。
本就心情不好,见这名主事慢慢吞吞,更加怒火中烧。
陈氏家主陈攸年过花甲,脸色发寒:
混账,你在做些什么?
主事连忙下跪:
家主,咱们的糕点铺颗粒无收啊。
陈攸一听,更加怒不可遏,瞧着族人灰心丧气的样子,更觉丢脸至极:
混账,往些日子都能上缴些钱财,今日这么多贱民,你那帮人卖力点,他们岂能逃掉,待他们尝了用天泉水蒸出的糕点,焉有不买之理。
主事委屈巴巴道:
家主,非是咱们的糕点不好,也并非小的们不卖力。而是咱们的店铺本就在仁庆街最末,这也是当初郡守大人分下来的,这条最热闹的街道基本上为靠前的几个家族霸占了,那帮贱民也见不着咱们。再者,那个郡守身边的少年说了那么一通话,郡府官兵不许咱们再进入那个圈子。
陈攸懒得听他废话,淡淡道:
你这个主事既然干不下去,那便换人吧。
闻言,陈氏一桌的几个长者露出喜意,他们早就惦念着那个铺子了,它不单单能收贱民的钱财,也有一些达官贵人不吝掏钱。当然,和卖给贱民不同的是,卖给那些品级高的达官贵人,陈氏也不会要钱,就当搞好关系。而谁做了主事,就记在谁的账上,在家族里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有人欢喜也就有人愁,被撤换的主事如丧考妣,他才刚做主事不到一月,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整日美滋滋的,转眼就烟消云散。
也算他倒霉,偏偏摊上今日这个事情,待今日过去了,也很难遇上。
除了陈氏,其它几楼的士族长者也是面色不虞,尤其是里头辈分较高的长房一脉,更是分外愠怒。
他们的主事早就禀报了这一情况,结果并无太大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