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百姓兜里也没几个钱,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这只是走个过场,他们真正要显示的是自己家族的荣耀与权威,他们要这帮贱民宁愿赊欠更久的账,也要光顾他们生意,这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名望。
三楼,褚氏的族长褚由脸色铁青:
哼,这群贱民简直不可理喻。
同在三楼,另一侧距离较远的孟氏几十号人也是面如菜色。
孟氏族长孟嫦气道:
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小子一到豫章郡,老夫便让人盯紧了,发现他不过是个出身乡野的贱民,却不知为何被梅湖看重,只以为梅湖喜好娈童罢了。毕竟,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可不曾想,他竟不知好歹,原本梅湖派那些官兵把守,不过是走个过场,可是这个少年说了那么一大通,让贱民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并且为了拍梅湖马屁,拉拢人心,让他们受到官兵严密的保护。
四楼的杜氏正好落座在孟氏头顶上,将他们的话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杜氏族长杜丰不屑道:
在这发牢骚有何用,直接杀了那小子,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孟嫦仰头一看,面色更加难看,对美酒也失去了兴趣:
说的容易,那小子是梅湖的娈童,梅湖是下放在此做郡守,他背后是三吴的梅氏,你们谁敢轻易和他撕破脸皮。
虽然知道梅湖占了便宜,慕天遥不过是溜须拍马,可他们只能把气撒在慕天遥身上。也因为朝廷派殷峰替换梅湖的条令并未张贴布告,梅湖又封锁了消息,这帮低品士族还未知晓他即将卸任,否则,早就闹翻了天。
由此也知,朝廷还真的不太乐意将梅湖赶走,毕竟那殷峰是司马昱的人,朝廷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殷峰要到任也确实得过了三吴的打醮日,故而朝廷耍了个滑头,给梅湖一些暂缓时日。
幸好梅湖不笨,尽管上头没通气,也心思活络。
这帮江州士族不明真相,已然一传十,十传百,将慕天遥唤作娈童。
周氏也很快知晓了这些,周檀受周道相指派而来,却默不作声。
周岩听所有人哄笑,面色通红:
二叔,原来那少年竟做那种事情,真,真是羞煞人也,耻与为伍。
周檀顷刻间放下了饭碗,颇为严肃的看着周岩,义正言辞道:
人云亦云,二叔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也大了,理应不受周遭环境影响,岿然不动,瞧你现在,站没站相,如何能令人放心。
周岩茫然:
二叔,难道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吗?
周檀静静的将目光望向下面的慕天遥,笑道:
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是这世上最清澈的水。
周岩越听越糊涂了,挠挠脑袋:
啊?
这话有点大声,周氏族人纷纷不善的望着他,让周岩凛然一惊,又正襟危坐起来,活脱脱一个老僧。
周檀看了看慕天遥,又看了看自家侄儿,心中满是愁苦,暗想:
若不是身居高楼,又有家主庇护,哪来的机会变换颜面,那少年,早已没了玩心呐。
周氏虽然在这些士族中还算上品,那也是周道相这一支撑下来的,若是等家主退下来或百年后呢,不受族人待见的他们何去何从?族人早就想与其它士族一般,为家族谋利,只是家主爱好清谈,性情乖僻,不与世俗亲近,总告诫族人自我愉悦方是出处,可族人从不听。
世外儒教之人才是真正的清谈狂士,家主有这个名望,还能寻获自由,他们却无能为力。
念及此,周檀再次将目光瞥向慕天遥。
而慕天遥本来也全神贯注,看着玄空等人在作法,却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他自小便生存在危机中,因而对外在的危险极为灵敏。
与周檀四目相接,慕天遥面不改色,露出和善微笑。
周檀连忙避过,心中更为讶然。
他,果真不是一般人。
慕天遥觉得奇怪,那上面的士族之人为何注视自己,又瞧不清面容,他也不再去想,继续看着道士们的动作。
只见阵阵浓烟过后,风平浪静,原先的荷叶早已枯萎化为青烟,一丝俱无,葫芦座凹陷下来,出现一个巨大的玄色洞口。
抬着它的道士们心有所感,齐齐撤手,任那葫芦座在空中旋转,飞向玄空怀中,说时迟,那时快,玄空如一只飞鸟般还林,飞身趴在葫芦座上方,竟就这样直挺挺坐在半空,从他手中脱线一条白色羽衫,袖扣缝隙是细细的缫丝,被他准确的投射进洞口,与地面相连,竟就这样稳固下来。
围观的百姓都郡府官兵惊愕不已,对这种神秘的仙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连梅湖也不可置信,对这种荒谬的存在只觉得匪夷所思。
毕竟,无人抬着后,已然脱手,人在高空怎能凭丝线便固定呢,那似这般,高楼何须那么多层砖瓦兜底。
慕天遥也感到无比的荒诞,只不过他并未太惊讶,因为他进入道宫时日,常与玄空论道,玄空常鼓捣一些戏法给他看,譬如将手放入滚烫的锅中丝毫未损,嘴中喷火等等,可是今日的怪像,他不知作何解释。
但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并不是肉眼看不见的便真实,兴许那丝线依旧是障眼法,玄空不过是用高深轻功支撑着而已。
这大抵也是离真相最近的。
然猜测总无凭无据,他怎好大放厥词。
忽而,一个欢快女声响起,打破了这种鸦雀无声。
原来,在一排排道士的倒数第二,有一身形最矮的小道童叫了出来,不是那芊芊又是谁,整个道宫也就她与新进的罗氏两个女子,罗氏并未随同,而她欣喜无比,见这等奇异,抑制不住这个年纪的冲动,激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