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太弱了啊,千里之程,非良驹难行。天师有言,汝不敬天,狂妄自大,必遭此祸,终于此处,再无蜕变之机。
仅他一句话,便断定了慕天遥的前程,这一刻,楼上的士族都莫名的有了一丝怜悯,大晋人人信道,慕天遥却为道宫放逐,就算他活着,那也只是活死人而已。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呵呵。
有人冷笑着,嘲讽慕天遥的不自量力。
慕天遥生死不知,他的耳畔却听得见玄空的定论,尽管他浑身发颤,骨髓钻心的疼,挣扎着爬起来,拼尽全力喊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道尊,天遥决不屈服。
从表面看,慕天遥并无任何外伤,众人只是忽然见他倒地,还以为他惧怕玄空,此时听他倔强话语,更是当他幼稚。
玄空却讶然,他淡淡道:
倒是本道小视你了,你觉得本道在欺压你?
慕天遥一直缺乏温暖,只好处处防备他人,不愿轻易吐露心声,唯有对可信赖之人,他才多说几句,这也让他始终在心里定计。在口头弱势的他,渐渐习惯在善谋中找到自己。
可是面对这个道尊,他发现自己的智慧完全无用,头次失去了勇气,也不争辩,只是恨恨的望着玄空。
玄空苦笑着摇摇头:
你既然不服,那你能否窥测帐里是何物?
慕天遥仍未答话,他浑身钻心的痛,意识越来越模糊。
玄空早有所料,目光渐趋温和,射在慕天遥身上,刹那间,慕天遥竟恢复如初。
慕天遥惊惶不安,开始相信神鬼之说,望着玄空的目光多了一丝敬畏。
玄空很受用,淡淡道:
这世人乱糟糟,皆是不信道之因果,尔等凡夫俗子,岂闻举头三尺有神明?
随即,他命道士揭开帐幕,朗声道:
叩告天穹,今日本道细数苍生迷乱之罪,自盘古开天混沌衍化已千年有余,人世竟仍混沌不清,生死从未泾渭分明,生者如幽灵,死者若生,竟混为一谈,人做鬼,鬼扮人,哈哈哈哈。
玄空的声音阴森可怖,传遍了整座郡城,使天空都变的诡谲许多。
楼上的士族吓的一个个趴倒在地,浑身发抖。
天师显灵了,天师显灵了。
百姓们纷纷叩拜。
然而,很快,他们更加的惊惧。
原来,那帐幕揭开后,里头竟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口木棺。
木棺漂浮着死气,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苍蝇钻进去呼啸乱飞,引得所看之人纷纷作呕。
原是那帐幕上悬挂了木兰花捣制而成的香草,遮住了这股臭味,此刻才尽情释放出来。
楼上的士族们更加夸张,明明距离太远,却仍闻到了味道,一边抱作一团,一边帮对方捂住鼻孔,也算是奇观。
慕天遥也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不过他本就清雅,从小便钻过死人堆,曾在李夫子带领下,居住在村后山坟墓多年,坟墓的杂草都是他的同伴。
因而,他很快压制了下去。
梅湖呕了不下数十次,连忙道:
道尊,你这究竟是何意?
玄空哂笑道:
何意?豫章郡无大雪,该是祥瑞,可这祥瑞背后,又有多少人居安思危,为了让这祥瑞一直继续而努力,反倒是见到一次祥瑞便自以为上天有德,便理所当然的醉生梦死。
随即,他命道士将木棺揭开:
你们且看看,这些是什么。
木棺被翻转,几十具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
胆小的女子和一些体弱之人,吓的晕了过去。
其它胆大之人也吓的浑身发颤,晃晃悠悠。
梅湖瞳孔放大:
道,道尊,是否该停止观礼了,再,再这样下去,吃不消了。
玄空和道士们都平静非常,笑道:
强行中断,道阻且长,我心悠悠,焉植椒堂。
慕天遥似乎悟出了一点什么,可他仍保持着清明,他仍不愿做道的信徒。
玄空继续道:
郡守大人,这就是你治下的豫章郡,只知无为而治,却尸位素餐。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百姓饿死冻死,而他们的子女都入了我道宫,没错,我的徒儿就是他们的子女。
众人一听,惊讶莫名。
什么,这些骸骨竟是百姓,而且是那些道士的亲人。
感触最深的莫过于那些百姓,他们眼眶通红。
梅湖失语,不知作何解释。
他的面色苍白,终于无力的瘫倒。
这,与本官何干?
梅湖强硬的狡辩。
玄空冷笑道:
与你何干?是,你不过是局外人,可以观礼一般在旁边看着瞧着,拿我们当耍猴戏的伶人一般。可本道尊告诉你,道是不轻易降世的,降世也绝非儿戏,不止是为了令你们赏看,而是真正的带你们度过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