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小吏确认竹毫笔誊写的内容并无错误,也呼出一口气,问道:
蔡夫人,依你所说,这几日死者都是在这杏春楼内,并未出去过?
蔡刘氏很不确定,迟疑了半晌:
应该,是吧?吴小吏,锦娘那是我们的宝贝疙瘩,除了正常接客,其余时辰我们皆是不管的,她这人又喜欢花花草草的,还专门修建了一块空地给她赏看,她如若出去得经过门子的同意,我这却没这样的情况。可是她这人又太肆无忌惮,若是想法子跑出去,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吴小吏听她说的毫无根据,没头没脑,也知晓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由烦闷。
而其它几个小吏也都对杏春楼的官妓与门子进行了问话,也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大体上,锦娘在这并不受欢迎,至少他们表现的都很稀松平淡,有敷衍之意,甚至还有官妓幸灾乐祸。
究竟是不是里头的人干的,看来只能由仵作给出的结果来判断了。
蔡夫人,在案件未明朗之前,杏春楼的所有人皆有嫌疑,营建杏春楼时你所呈交的造册详细记录了里头的官妓除锦娘共七十二人,门子三十四人,以及账房丫鬟等其它人手共十人,这一百一十六人决不能有一人失踪。
蔡刘氏一听,气急败坏,掐着腰怒道:
好你个小吏,你这是甚么意思,莫非是怀疑锦娘是本夫人指使杀害的?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杀了她对本夫人有什么好处?再者,你无凭无据,就限制我们自由,难不成本夫人欲回蔡氏府上一趟你也拦着?
吴小吏连忙赔罪:
蔡夫人,在下哪敢呐,在下也只是例行公事,您想想,早日破案,杏春楼也才能不受影响不是?还得夫人您多多配合。
说着,吴小吏趁众人不注意,从袖口飞快掏出一包吊着的圆孔钱,塞进蔡刘氏身旁的门子怀里。
这门子是蔡刘氏最信任的奴仆,形影不离,向蔡刘氏点了点头,后者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得快点破案,可别耽误了我们生意。
吴小吏只能点头哈腰的赔笑:
是是是,这个一定。夫人,您宽宏大量,除了里头这些人得盘查,出入杏春楼的熟客和生人那也得您过目,您可得跟在下通通气啊。
蔡刘氏哼哧道:
你倒是挺精明,还会借杆上爬,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本夫人就大人有大量。
吴小吏露出欢喜神情,随即朝仵作而去。
唉,这过的什么日子,自己辛辛苦苦办案,还得送钱给别人。
吴小吏脸色难堪,黯然失色。
这也是迫于无奈,若不如此,蔡刘氏不配合办案,破案是遥遥无期,届时为了平息压力,郡守定会将他撤职,自己就成了背锅的。
相比于蔡刘氏的家法,他更加惧怕郡府的棍棒,动辄毙命。
暂时损了一袋俸禄,也是为了以后。
而吴小吏的所作所为,被一懒散的仵作瞧见了,只是很快装作没看见。
这仵作不似其它人,早就打算打退堂鼓了。
他们比小吏更加不堪。小吏至少还能巡视城内,领领微薄俸禄。而他们,若是无人命案出现,还得自己私下做活维持生计,却也只是有碗饭吃,反倒欠下士族官员的债,而他们就得继续留下来干仵作还债。即便是有人命案,他们也不过能每年领到三四两的工食银,杯水车薪。
眼见吴小吏还有闲钱打点,这个年老力衰的仵作心底羡慕,更加对验尸失去了兴趣。
只是随意的应付几句,淡淡道:
死者面目全非,应当也是死于钢刀一般的钝器,从受损的痕迹来看,头部受创最重,且僵硬程度最深,应当是死于劈砍头部,后面都是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