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吏问道:
可能辨明死者身份与凶器的具体指向?
这名仵作缓缓道:
这个尚且还不清楚,还得进行更细致的检验。
吴小吏也不是内行,不疑有他,只好凝重的点点头,便命人收殓,运回衙门再行打算。
其它仵作同样是头发花白,头昏眼花,多日来饥肠辘辘,竟赶上几年难得一遇的人命案,也不欲多言。
基本的吃食都保证不了,他们几十年前初进郡府的一腔热血,早已磨的一干二净。
围在杏春楼外头的百姓不明里头情况,仍旧似看热闹一般人头攒动,就连小摊都忘了拾掇。
直到尸体被运上牛车,他们才反应过来,不由议论纷纷:
听说这女子很美啊,没想到这么可怜。
美不美,也不是咱们能看到的,活着不让咱们见,死了还用布包着,生怕咱们瞧见,真贱,不就是一个妓女吗。
嘘,你不想活了?她可是那些士族看上的女人,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就在不远处,一间间客店的主事望着这一幕,吩咐手底下人:
速去禀告家主,用布包着,见不着模样,想来定是死了,具体得向郡府要人。
这些士族之人并未亲自出动,只因她不过是个妓女,既然已死,就不必再留恋,以免丢了面子。只是,他们仍想真正确认一下而已。
可是唯独只有一人,身着士族特有的绸袍,眼眶湿润,呆呆的看着牛车远离的方向,狠狠攥紧拳头:
锦娘,究竟是谁害了你,会否是那蔡氏,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氏的周檀。
他修道,飘洒半生也未娶亲,多少名门闺秀都被他弃之如贻,他却对这个妓女锦娘产生了情意,是这个女人,让他发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天空。
他也决心冲出世俗禁锢,想方设法的脱离家族,准备与她双宿双飞。
可是,他从未想过,短短几日,他心爱之人便死的如此凄惨。
他想不顾一切的冲到蔡府,质问这个中缘由。
可是,周道相的话言犹在耳:
阿檀,你悟性高,有慧根,可是,往往执着于穷究,反而深陷棹泥。悟,并不一定要全神贯注啊,悄然出现的,往往才是真谛。
周檀问:
家主,这是何意?
周道相笑道:
唤我爹爹吧,修道之人不拘世俗礼法。
周檀茫然:
爹爹,可是若你我唤上名号,不就深陷世俗?
周道相摇摇头:
非也,名号不过是辩识你我传承纽带的工具,不必当真,真正的是发乎本心,若本心不欲,有此名号又有何用?若本心欲,有此名号则更能通达。是故,世俗也非一分都不可取,关键在于你如何利用。若是你只知修道,却忘却道在何方,那就是无用功,成了道的奴隶。
须知,万事万物自有其造化,阴阳五行自有其行为,非人力所能阻拦,也非人力所能篡改。并非你穷究和执着冲动,便能令日月山川因你而动。一切随缘即可。
周檀不理解:
可是,难道什么事也不去做吗,就这样听天命?
周道相笑道:
痴儿,你还是未能参透,去红尘走一遭吧,不过,切记,不可妄动,切记。
周檀回想起这些话,冷静了下来,考虑到他这样冲动的后果,不由浑身发颤。
看来,以家族的名义行不通,那等名号反倒是束缚,家族之人也不欲与自己沾染上干系,既然非发乎本心的名号,便是无用。
他偶然有参悟之机,竟冲淡了许多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