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仪殿与养心殿虽然只差一个字，但画风却大不一样。
养心殿简单，素朴，如同一个辛勤的老农民，不带一点修饰，不画一丝妆容。
养仪殿却恰恰相反，雕龙画凤，花团锦簇，如同一位即将要出嫁的姑娘，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吸引着意中人。
这种差别来自大殿的主人。
养心殿的主人是当今陛下，有他在，大殿即使再素朴，在众人的眼中，都暗含威严庄重。
皇后的养仪殿，则要时时刻刻，将自己最好的样貌表现出来，吸引将要到来之人。
两座大殿隔了几百米，本是各过各的，但今天，却表现得格外繁忙。
赵小宝，刚入宫的小太监，没有人脉，没有后台。
当然有人脉，有后台也不会进宫干这份差事。
因为是新人，被人欺负在所难免。
比如今天，本不该他当值，可领头的随便找了个理由，他就不得不站在养心殿外，等着上面差事。
殿内是龙颜大怒的皇上，殿外是倔强跪地的太子。
父子两闹别扭，关自己一个小太监什么事。
赵小宝闲得无聊，便专心数地上的蚂蚁。
忽觉左肩被人拍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就要下跪，不想被人单手扶起。
惶惶抬头，一眼瞧见的是大太监魏忠。
当今陛下还在王府当王爷时，魏忠就侍奉其左右，距今三十多年。
说句大不敬的，与皇上之间的感情，说不定比皇后还深厚。
这样的老人，在小太监眼里，只能用害怕来形容，多余的修饰都是浪费。
此时魏忠站在赵小宝面前，小声说道：“去内阁把首辅孔大人请来，记住，不要节外生枝。”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说道，“不知……不知何事，我当如何说……”
魏忠犹豫了一下，长叹一声道，“陛下驾崩，请孔大人速来主持大局。”
“驾崩”是指皇帝或皇太后的死亡。
虽然这事几十年才发生一次。
平常也没人提。
但就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一样。
难道有人会不知道？不会吧。
今天，巧了，赵小宝就不懂这两个字是何意。
虽然赵小宝不知“驾崩”何意，但深知宫里的规矩，少打听，多做事。
老大说了“驾崩”，自己就牢牢记在心里。
到时候照着原话说，总没错。
魏忠吩咐完赵小宝，转身就向养仪殿走去。
陪了陛下这么久，今天突然离去，不悲伤是不可能的。
但魏忠深知，此时不可表露出任何痕迹，至少在首辅和皇后到来之前，让更少的人知道此事，才能不出乱子。
离开养心殿前，魏忠看了一眼未来的皇帝——太子李承。
犹豫片刻，就决定先不告诉太子，起码继续跪在地上的太子，可以做个掩护。
让大家瞧不出蹊跷。
至于何时告诉太子，还是等请来皇后，再做定夺。
更重要的是，太子一日不登基，那将来龙椅上坐的是谁，就一日不能确定。
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站队。
起码现在看来，皇后的队伍要更安全一些。
……
菜市口。
囚车每往前移一寸，就费老大劲了。
如果不是鱼服卫开路，这看热闹的人群，能把囚车挤回天牢。
护国公还在“蓄力”，没人打扰。
薛谔伸了个懒腰，深呼一口气。
可这口气，吸一半就赶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