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及西域,除了羌人,亦有匈奴、鲜卑、羯、氐、丁零、乌孙等大族势力,此外还有一些乌桓流落到此的小部分人,愚下觉得,除了羌人,其他大族一样可以为我们所用。这些大族,世代游牧,按德昭将军的办法统一对待各族,让各族如武帝时一般依附于我大汉,则可以此训练我们自己的铁骑,以抗衡曹家虎豹骑。而后拥铁骑万余,则进再取天下,退可守雍凉益。”陈宇想到了后来的民族平等政策,想起来这个时期少数民族一直是处于被中原王朝压制排外的阶段,所以少数民族跟中原汉民族的冲突一直很剧烈。
当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就武力征服,如汉武帝。而当中原王朝衰落的时候,少数民族就反向征伐中原,如五胡乱华。双发打打和和,或封官许愿,或和亲,或设立土司,或改土归流,但是终究没有人去真正尝试进推行民族平等政策,争取少数民族真正诚心归附于一个王朝。
“陈参军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自古以来,这些人,降而复叛的事情屡见不鲜。《左传》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去做,是否会让他们的实力得到机会扩张,加重他们的骄纵情绪,假以时日,是否会成为我们的潜在敌人。”赵云想的很直接,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得不去考虑的事情和角度。
董卓少年时是游侠,在西北颇有威名,仗义疏财,也用过这样的手段团结了西北不少少数民族在他身边,这也成了他入长安争天下的底气。但是当董卓可以给这些人的东西越来越少的时候,最先与其离心离德的也是这一批他曾经的拥趸。
如果给了过多的机会让这些蛮夷发展壮大,到时候尾大不掉,甚至被反咬一口,那代价可就太大了。
听完赵云的话,陈宇眼前的这个赵子龙的形象,一下子就真实丰满了起来。
赵云在《三国志》上着墨不多,南朝宋国裴松之的《云别传》补充了很多材料,在相关的记载当中,赵云一直是一个考虑问题非常全面,有勇有谋的儒将。虽然在陈寿来说,赵云比不了关张那般万人敌的勇猛,但是也是夏侯婴那般的不世良臣。
如果说现在的蜀汉将领中,魏延是有着关张之风敢打敢冲,善用奇谋的猛将;赵云则是有着诸葛之风,考虑全面,稳扎稳打的智将。
“子龙将军言之有理,但是愚下听闻,昔日黄帝轩辕氏与炎帝神农氏也非一族,互有争斗,甚至打了阪泉之战。而后两族联合,乃有炎黄。今汉民与外夷,亦如此也。”
“可是……”赵云还想反驳一下,却看到诸葛亮羽扇挥手摇了摇,示意赵云不要再说,赵云也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念珍的想法可以试一试,如果要复兴汉室,一统天下,有的事情早晚都会遇到,如果不借助外夷之兵,以后可能着实麻烦。德昭是今后凉州的主官,德昭对此怎么看。”诸葛亮先表态,支持陈宇的做法,这样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因为就目前来说,陈宇的做法不过是把原本的政策情况扩大化了而已,短时间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妥。
“我觉得陈参军的想法可以一试,就算不成,能暂借兵马复兴大业也是可以的。”
“如此,凉州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子龙这几日就回成都,将我的奏表转交回去,让陛下也准备迁都的事情。我就留在长安,负责监督营造修复未央宫。文长你与子度一起可以往并州用兵试一试,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只可小打,不宜大战。德昭、念珍你们先去凉州履职。然后,念珍留下我还有话要说,诸位自行回营吧。”
“喏。”
等到三人离开,诸葛亮摇着羽扇看着陈宇,见陈宇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先开口问道“你知道路上伏击你的是谁的人吗?”
“是曹家的吧。”
“不一定,也可能是他们的。”
“他们?”陈宇听到这句话本来稍微低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显然这个他们所指代的群体,陈宇并不知道是谁。
“他们让你们带那么多东西,某种程度上不也是让你们回来路上花的时间精力变得更多了吗?”
“为什么?”
“因为害怕吧。”诸葛亮没有再继续去说,陈宇感觉到诸葛亮并不想把事情挑太明,也就识趣地不再说什么。
“让我当这个凉州刺史,是丞相您早就想好了的。”
“嗯。”
“为什么?”
“起初我想的是,你太过于显眼了,我让你去凉州也是为了避一避风头。但是现在,你刚刚说的事情,我确实也曾考虑过,但是并不能肯定一定可以做好,我总觉得这件事我做的难以全面,但是我心里却感觉你可以。我需要你帮我去试一试。我感觉你来自跟我们都不一样的地方,你的能做到想到我做不到想不到的事情,当今朝廷,吾之后还有蒋琬、费祎、董允可用,但是三人之后,吾不知何人可用。你还年轻,我希望数十年后,你可以接替他们把先主未尽的事业做下去。”
听到这里,陈宇猛地想起来,在《三国演义》中一般把姜维描绘成了继承诸葛亮遗志的传承人,连卡牌游戏都将其技能绑定。但是在真实的历史上,姜维只是诸葛亮军事上的继承人,负责对外北伐作战,真正继承诸葛亮政治方面衣钵的,其实是蒋琬、费祎,最后董允接任了大局,当时益州人士把诸葛亮和这三人并称“四相”和“四英”。
四人之后,蜀汉再无政治上的大才,终究走向了末路。
诸葛亮言下之意,是想培养陈宇当董允之后的第四人,而且诸葛亮自己也认为在他有生之年是无法完成一统大业的任务的,甚至他想到未来数十年可能都实现不了统一,他这是在为自己死后数十年的朝局而安排。
“丞相正当壮年,无需几年,先主夙愿必能实现,您无需考虑过久之事。”
诸葛亮听了这句话,什么也没说。
“愚下先告退了,丞相早些安歇。”陈宇见此也识趣告退。
话不投机半句多,诸葛亮自己想的事情,不是别人可以轻易去动摇的。
走出相府,天已经黑了,陈宇看着天上的半弦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从这一刻开始,未来的走向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历史了,离开了上帝视角,陈宇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舞台上继续表演下去。
骑马回临时安排住所的路上,陈宇看到天上有一颗明亮的星辰,发出着耀眼的光芒,但是似乎,那一颗星辰有些晃动,好像,就快要坠落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