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枪却大骂道:“辛弃疾!你荒唐!不让骑兵上去遮拦一阵,我们都要沦为鞑子刀下野鬼!你乱得什么军心!以为某真不敢杀你?”
辛弃疾也明白,如果这是金人神锋军主力出动,此战已经是九死一生,几乎不可能在野战中获胜,无他,不过是义军成军之日短,战斗经验太少,更缺乏精锐能战的骑兵力量和女真人周旋。自己纵然本就功夫出众,加上解锁的技艺,但在万军从中,绝无可能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敌将不会每次都给他机会,让自己接近和斩杀他。但若要死中求生,恐怕还是要想办法冲杀进敌将身边,冷兵器时代,统帅阵亡,大军都是不战自溃,几乎从来没有能幸免的。
“李大将军,我辛弃疾一心一意都为的是抗金大业!个人生死荣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辛弃疾双目如电,直视着李铁枪,“你须知辛某是斧钺加于身亦不皱眉,不避让的。你逼得我急了,我就敢当面矫节帅令斩了你,绝无虚言。”
这几句话一出,惊得李铁枪在辛弃疾面前连连倒退,他深知自己绝非对手,乃抖着嘴唇,一根手指指着辛弃疾道:“你个直娘贼!俺回去在大帅那里,一定要行你军法!”
辛弃疾也不管这些,又对魏胜说:“魏将军,我听闻你此前已经在海州守御时屡次击退金人正军,你麾下军士必定对虏人少有恐惧,这便要你一万大军抵御在正面,结阵死守!如军中有督战队,请务必立斩临阵脱逃之卒!将军六百骑兵,可远远迂回,待看到虏人骑兵都冲杀向我们的步兵方阵,只往虏人步军阵中找统帅认旗,看那步骑混杂的处所,必然是亲军拱卫的蒲辇所在,可鼓噪声势,冲杀而去,作决绝之状!虏人必然列阵严备,待厮杀起来,我却率四百骑自另一侧杀入,只为求一个杀到蒲辇跟前的机会!”
“如果那时候步军撑不住了该如何是好?”魏胜已经明白了这又一次疯狂的斩首计划,但仍然问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将军一万士卒,结一个方阵,我方六万人也不要集结一处,也是万人结阵,虏骑纵然多,也不可能有上万之数,这样反而避免了全军一触即溃。其余的只能看天命了!”辛弃疾喟然而叹,此刻也完全想不出更多的临战办法了。
李铁枪不禁跳道:“谁给你节制全军的权力?我六万大军分开列阵,给人家各个击破,还亏你自诩大帅军中智囊,今天却要葬送我们七万人吗!”
“李将军!事急矣!你若不从,我先杀你!绝无二话!此战之后,若我等侥幸不死,我自然会到节帅面前负荆请罪。”辛弃疾却已是不再理睬李铁枪,转身对王世隆、开赵等义军大将道:“按我在军中所定的编制,令各自统制、统领等迅速集合所部兵丁列阵!王世隆、开赵、刘敌云、孙赟,尔四人各以都统制分领自家所辖一万军成方阵,在魏胜将军步卒方阵后方,王、开二将军第一道,刘、孙将军第二道,次第左右排开,不得延误!”
四人面面相觑之时,辛弃疾又对李铁枪开口说:“李大将军,辛某恳请你率自己所部万人并明桩、刘异、李几、郑云等部曲近万人,合近两万军列阵最后方,为预备队,如果我和魏将军不能斩首蒲辇此贼,还请李大将军速率亲卫入海州城,并派人禀告节帅,求发援兵。事已至此,请李大将军以大局为重,爱惜自身!”
最后四个字辛弃疾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着牙对李铁枪说的,听到这一语双关的四个字,李铁枪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终于居然是服了软。
“此时暂且依你。”
众人都是明白,李铁枪是存了战败可以先逃跑的念头,又怕辛弃疾真的暴起杀他,这才屈从了辛弃疾临阵夺军,指挥定策的举动。
于是,随着魏胜、李铁枪的同意和让步,王世隆、开赵、刘敌云、孙赟等将也拱手表示领命,各自去各军中安排开了。
辛弃疾抬首仰望天空,苍穹虽蓝,大地却已为鲜血染红。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