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心里却升起一股悲凉。李宝想要剿灭金人水师,挫败女真南下海道,直取临安的战略,忠于国事——这都并不假,也是一眼即明的事情。当此完颜亮如许势大的时候,不知多少大宋将领在坐望不前,敢孤军北上,就已经是英雄行为。但是,李宝立功心切,要夺军和拉拢走义军将领也是不争的事实。耿京在山东拉起二十余万的队伍,本就仓促壮大于数月之间,根基未闻,众心未附。倘若耿京帐下的大将们看到连李铁枪这样最早追随耿京的亲信和王世隆、开赵等实力将领都离开了其阵营,不事先告之就私自先归附了朝廷,他们多半就要也各谋出路,为自己富贵计,早一步投奔宋军前线将帅麾下——如果发生这种事,很难判断在如此剧变的打击下,耿京抗金的决心会不会动摇!人在骤然得势之后,如果忽然有摔倒的可能,为了避免土崩瓦解和权利尽失,往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耿京就能转眼投了金人去!当然,这是最坏的可能;次坏的,山东的抗金力量也可能会四分五裂,各怀鬼胎,再难形成统合在耿京令下,力往一处使的大好局面了。
必须要阻止这种极可能到来的悲剧!
辛弃疾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和斟酌着辞句,片刻后,他露出仿佛激动的笑容说:“幼安蒙李大帅抬爱,不胜感激之至!本即为汉家百姓,岂能不归附朝廷,受大帅统领?李大帅乃抗金名将,某听闻大帅曾在岳元帅麾下抗击女真,幼安之投大帅,固所愿不敢请耳!”
李宝闻言大喜,正要勉励几句,又听到辛弃疾开口说,
“大帅,此番北上与金人水师周旋,至关重要,断不能有所不利。某请为大帅领轻骑数百,往耿帅营中求援,若李大帅一击溃敌,自然是天佑皇宋;设使李帅天兵与我义军兵马出战时,金人尚敢旅距,万一形成僵持,则我方若有数万大军驰援而至,四面兜剿,岂非必胜之局?”
李宝正在犹疑,辛弃疾飞快补充说,
“李大帅骤然调走李铁枪将军等部义军数万人,这等动静,非细事也,耿帅不过数日间即可知晓。若令耿帅怨怼,损山东义军民众与朝廷血脉相连之恩情,反而不美,亦恐生变。幼安不通水战,亦抱恙在身,一时无法帮上李大帅,无助于朝廷存亡危急之大事。因此,大帅不如派某往耿帅处求援,且曲意安抚,不说李铁枪将军等已私自归附事,但云李大帅令某来告罪,申言暂借兵马抗金事,则耿帅狐疑不满之心自然无从生起,大帅以为何如?”
李宝站起身,在屋内想要踱步思考一二,但想到自己刚刚正好言好语地招揽辛弃疾,此时不如示以亲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想到此,李宝转身站定着对辛弃疾说:“幼安想得很周全,某一介武夫,确实思虑不周。好,就请幼安辛苦一番,往耿帅处分说明白,请来援兵以策万全。只是幼安大伤仍需修养,此去切忌昼夜不息,定要走走停停,不可伤了元气。”
又宽慰、勉励了几句,李宝便让辛弃疾再休息一日,明日启程,于是便离开了房间。
辛弃疾主意已定,他要火速赶回耿京军中,在李铁枪等人私自归附李宝的消息传回去之前,稳定住军心人心,稳住耿京抗金的决心!
他立刻叫来施锋,下了一连串吩咐,他要今夜就提前出发,矫令带走耿京所部的全部骑兵,现在几乎一刻都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