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存中此时也坐不住了,赶紧从杌凳上站起身来,犹自先朝赵构抱拳拱手,“陛下,敌空国远来,已临淮甸,虏人虽然人多,但必然有驰骛不足的弊端,愿率将士北面向敌,为陛下,为大宋拼死而战!”
赵构已是过了知天命年龄的人了,轻易是不会被臣下所说动的,但是他此刻保养甚好的脸面上虽然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明白,自己刚刚擢升的左相和亲卫统帅都坚持与金人决战,反对自己巡幸出海的计划,如果一意孤行,将毫无疑问大失百官支持。皇帝要驾驭控制得了群臣才是天子,才是九五之尊,如果失去了士大夫群体的支持,那不过是一匹夫亦可杀之的“哀帝”,抑或什么“昏侯”罢了!
想明白这些,其实不过在脑海中用了不到一秒钟,他便也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走向前亲热地拉住陈康伯和杨存中二人的手,
“相公与太尉一心为国,朕得二卿辅弼,如得谢东山、郭汾阳耳!即如此,当如卿所议,先商量破敌之策,待时机成熟,朕还要亲临前线,激励将士!”
“当务之急,是令一员大将速往采石接管王权所部,措置长江防务,池州都统制李显忠或可当此重任。另外,臣以为不若令知枢密院事叶义问至建康府,给予其督视江淮军马差遣,中书舍人直学士院虞允文晓畅兵机,可为参谋军事,亦令赴前线,视营劳军,令其鼓舞士气,再赴芜湖催促李显忠到来。再者,可令侍卫军马司成闵率部出戍,增援长江防线;与御史中丞、湖北京西宣谕使汪澈为犄角之势……”陈康伯有条不紊地将心中腹稿一一说出。
杨存中此时却不再开口了,他一向心思审慎,如果作为御营统帅,却始终与宰辅共进退,那就真的是亡无日矣!先前不过是情势所逼,如今既然已经劝得官家留在临安府,他作为一个武臣,自然不能再多嘴了。大宋从来都是一个文臣至上的国家,选派前线帅臣武将等事,武夫如何插得上手。
“太尉以为如何?”赵构却忽然这么一问。
“臣鲁钝,选任将帅臣工,岂臣粗鄙无识之流可以置喙,惟陛下圣裁!”
赵构重又端坐回御座上,这会的声音听着颇是沉稳镇定,“依相公所奏,可令中书省即刻堂除;着枢密院出劄子,交付门下省书读后由尚书省颁行。”
“陛下圣明!”陈康伯和杨存中俱是说道。
出得殿来,陈康伯朝杨存**了拱手,“郡王公忠体国,今日之事,老夫感佩甚深,先在此谢过。”
杨存中急忙让开自己魁梧的身躯,“相公大礼,存中愧不敢当。不过是为了国事,一时口不择言罢了。相公切莫羞杀了俺这样的厮杀汉。”
“哎,若地方上诸将都是如太尉这般忠勇,北虏又何足惧哉。我大宋军将,还是须要多一些太尉这样的才好啊。”陈康伯叹了口气,兀自先走了。
杨存中看着宰相的那道斜长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