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正面,虽则一字排开的数艘车船用各式各样的弩砲射杀了不少金人汉军,但数百艘小船铺开一片,谋克的督战队们狠戾无匹的当场格杀着不敢前进的汉军,越来越多的小船围住车船,更多的船只则从边上开始靠岸登陆,顷刻间就有六七十艘泊在江岸边!汉军们在谋克的弹压下,纷纷举着大刀、长矛跳下船,像宋军的岸防阵地冲来。
一阵又一阵的弓弩齐射,刹那就射杀了上百人,然而汉军们毕竟已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大江,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弓弩往前冲锋。这是何等的残酷,在此刻采石矶的岸边!
“大帅,围着车船的北虏小舟太多了,如果车船给北虏夺走,后果不堪设想!”辛弃疾也颇为焦虑地看着眼前的形势,对立在自己前方的虞允文道。
“幼安所言有理,我也正作此念。传我帅令,命正面江岸上的车船开动起来,撞翻那些小船,去和水师舰队会和!”虞允文对自己身边亲卫吩咐,战场的惨烈和瞬息万变都令初次经历这样大场面的他有些惊异,但他却很清楚,自己此刻无比兴奋,因为上天真的令完颜亮选择在采石强渡长江,上天把扶保赵宋江山的使命交给了自己!
号角、旗语纷纷响动起来,无多时,便见到岸边一字排开的车船开始缓缓动起来,撞向围堵在身前的金人小船,一时间不知多少汉军跌落进江水之中,舟船更是被撞翻一片。
抢上岸的汉军足有四千人样子,都在谋克的带领下往宋军岸防阵地冲去。宋军阵中克敌弓、神臂弓齐发,区区只剩下一百步的距离里,汉军死尸相藉,犹如一个屠宰场。然而一批悍不畏死的谋克带着亲卫奋勇冲杀在队伍最前头,几个呼吸之间,也竟然带着身后的亲卫们冲杀到宋军长枪兵和刀斧手的阵地前。
这些汉军谋克并非都是汉人,有一些乃是为了弹压住队伍而被特意调拨过来的女真武士,对于自己被从女真正军中调走,到汉军里做军官,他们都是老大不情愿,因此此番先登上岸,都是憋了一口气,要立下泼天也似的大功,好回到女真正军里升个猛安才好。
转瞬间,宋军已经和冲杀过来的谋克和亲卫们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搏杀,此时弓弩自然是派不上用处了,女真谋克们大刀翻飞,在宋军步阵里顿时造成了一片混乱。
虽然经过虞允文十数日恩威并重的严明治军,士气和军纪都有所恢复,但宋军经历了刘錡、王权二人一连串的大溃退,已经对金人有了挥之不去的恐惧心理,此时被区区七八十个谋克带着亲卫,统共才几百人一冲,竟然已经有人开始撒开腿逃跑了。
后面的汉军们也逐渐加入战斗中,对着同胞们挥起刀剑。无他,跟着金人有饭吃,有饷拿,此时若能抢下采石滩头,那就是大功一件!皇帝不知道要赏多少钱贯、土地下来,谁还记得自己的祖宗?反正赵官家做皇帝是老百姓们纳粮,鞑子皇帝坐天下也是老百姓们纳粮,却有甚鸟不同!立了功,反倒是能做个大爷,快活过给赵官家当布衣百姓受欺压!
“不好,王权这个混账带的什么队伍,我如此整治,给金人一个冲锋就要溃逃!”虞允文在高台上看得心急如焚,“幼安,你点上两个指挥的骑兵,随我一同到厮杀的前线去!”
“刀剑无眼,大帅乃朝廷两制重臣,岂可以身赴险?待辛某去支援即可!”辛弃疾连忙道。
“不行,你弹压不住时俊、张振他们,必须某亲自前去!某还骑得了马,开得了弓,能杀得北虏贼子!”虞允文再不许辛弃疾多言,已让亲卫牵来骏马,跨上马背,就要冲下高台。
辛弃疾无法,见状也只得骑上战马,令亲卫传令下去,点起两指挥骑兵,自己则紧紧跟在了虞允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