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皋和盛新在各自的车船上看得都喜不自胜,急令水师战舰全速往前冲刺,要将那些金人的小船统统撞翻撞沉!
另一边的南岸上,辛弃疾和虞允文都在高台上眺望着战场的局势。金人船队的中军和左翼已经越来越靠近东采石阵地,在正面宋军的水师战舰只有区区数艘,此时也已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尽可能地遮护住身后的岸防阵地。
金军小船中也擂起战鼓,仿佛右翼的溃败并没有感染到的样子。但这种貌似精锐的假象很快在进入五百步后被打破!
虽然宋军在江岸边只布置了数艘大车船进行辅助防御,但床子弩仍然射出了几十支弩箭,在数百米这样远的距离杀伤到一大片人,这对敌军的士气打击是很大的,尤其对于战斗**低下的汉军来说。
这些被强行签发入伍的汉军看到东采石的沙岸附近宋军还布置了不少凿沉的废弃船只,岸边阵地上一架架弩车都整齐肃杀地摆放着,后面更是站着长枪、长斧的步兵方阵,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想象中一如以往的溃逃并没有在此刻的宋军阵地上出现,伤亡的恐惧开始在汉军士卒心里无法抑制地升起。
谋克们在各自的船上吆喝督骂着,操桨的民夫们手脚哆嗦着既不敢往后掉头,又害怕被弓弩射杀,直是绝望到了极点。
“撞上去!撞上去!跳帮杀光宋狗们,夺了他们的大船!”谋克们都发疯也似地吼叫着,然而等待他们的不过是进入二百步距离的克敌弓和神臂弓的弩箭齐发。
这两三百步的江面上已经血色一片,但金人的船队仍在不断靠近。
远处北岸的高台黄盖之下,完颜亮看着汉军们用人命在送死,嘴角只是狞笑。
“温迪罕蒲里特!”女真皇帝一声令下,传唤自己的合扎忒母(亲军万户)。
“末将在!”一员紫茸丝绦,披挂连铁重甲的大汉应声来到黄盖之前,单膝下跪道。
“尔率朕五千从驾军即刻坐船,勿管宋人舟师,从我军左翼边上渡江登岸,猛扑宋人岸防阵地侧翼,朕的三万侍卫亲军,皆是过往先皇考德宗(即完颜亮生父辽王宗干,亮为帝后追尊宗干为帝)、秦王宗翰之精锐。现在宋人舟师大部已经给汉军小船缠住,渡江第一功,就在你手上了!去吧!替朕拿下采石滩头!”
温迪罕蒲里特再拜领命谢恩,起身一展披风,大步走下高台,身姿说不出的英武,端的是女真骁勇豪杰的气概。
原来,此番金人大举侵宋,意图灭南朝而一统,其皇帝完颜亮拣选三万久历战阵的精锐女真武士,组成侍卫亲军,作为此次南下的王牌部队,专打攻坚克难、摧城拔寨的恶战,此前宋军几乎一溃千里,这支王牌之师甚至完全没派上用处。其中最精锐者衣紫茸丝绦,乃有五千人,号曰“紫茸硬军”;次精锐者用黄茸丝绦,乃有一万人,号“黄茸军”;再次精锐者,用青茸,乃有一万五千人,号“青茸军”。这是在曾于完颜宗干、宗翰等人麾下多次侵宋的军伍中严选出的饱经杀戮、血腥的精锐,完颜亮在此刻做出决定派出他们,是动了要在一日之内即攻陷采石的念头。
温迪罕蒲里特拿着虎符前去点兵登船,按照完颜亮的吩咐,他此番渡江登岸作战,要带上五千从驾军,其中紫茸军一千,黄茸军、青茸军各二千人。这五千人的战斗力,在陆地上那是极其可怕的。若非登岸作战,小船上载不了马,不得已只能步战,倘能以重甲骑兵的模式登陆作战,那真就是摧枯拉朽,宋军阵地上那不到两万人,温迪罕蒲里特以为,完全是不够塞牙缝的。
虞允文在高台上紧张地注视着战场形势。他看到宋军江面左侧的水师舰队冲入金军右翼船队之中,撞翻无数小船,喊杀声、嚎啕声混杂着舰船排开波浪的声音随着江风传到南岸,金人右翼毫无疑问陷入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