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在几个亲兵的服侍下吃了五六斤牛肉,这会倒居然能坐起来了。他却想到,这些个担任亲卫的,端的是懂得伺候上峰的艺术,别看都是彪形大汉,却并无笨手笨脚的毛病,偏能变着花样,巧到针眼里似的给你服侍得舒舒服服。可想而知,将官大员们如此会享受,宋军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了。
他一边感觉着自己的内息,一边耳听八方地注意着帐外的声响。已经可以分明辨听出,厮杀声离营帐越来越近了。
辛弃疾能够感受到枯荣若素在体内的作用,这几斤牛肉下去,身体的元气恢复了不少,虽然伤口都还未愈合,但断不会像此前那般瘫倒在肩舆上无法动弹了。
“去帐外瞧瞧,战况如何了。”
在他吩咐下,本就心里也忧心着战事的几个亲卫便只留下一个在帐内照看辛弃疾,其余都跑了出去。
须臾,数人都重新回到营帐内,却都脸上挂着笑容。
“辛书记,鞑子们还在外面给弟兄们抵挡着呢,万万无碍的。你且好生休息着。你要是有个闪失,俺们如何担当得起,怕是头都要给虞大帅砍掉的啊。”
辛弃疾却再也坐不住,躺不下去了。他情知这些亲兵必然是哄骗自己,战况只怕恶劣危急到了极点,才会在营帐里都听到如此切近的搏斗喊杀之声。
“服侍我穿戴甲胄!”他站将起来,冲着几个亲兵一阵笑骂,“却以为自己聪明,来瞒某家,我且要站出去,让鞑子们都看到,杀了他们忒母勃极烈和猛安孛堇的宋人还活着,还可以和他们厮杀!便是吓也要吓吓这些狗鞑子!”
几名亲兵一听都傻了眼,疾呼使不得。在他们想来,辛弃疾受了这样多的伤,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在硬撑,若是出去耗光了最后的元气,直是活不成了,那时候只怕虞大帅真要他们几个赔命!
“尔等可还是男儿好汉?我不过出去看看便罢,决计不冲杀上去的,却打什么紧?大帅只说让你们照料我,没说看管阻拦我!”辛弃疾此时已经有了不惜一切的觉悟,故作轻松道,“若是不从,我便这样出去,倘是给流失之类射中,大帅怪罪下来,却冤杀你们了,可不是?”
几个亲兵各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辛书记,这是要小人们的命啊,您是天使虞大帅器重的大才,以后必是要官家、相公们大用的,不似俺们丘八贱命一条,您万万当爱惜性命,现在这,这如何使得?”
“我便仍坐肩舆上,若是危险了,你们再抬我回来,有何不可?再迟疑,我可要这般走出去了!”辛弃疾拿起甲衣就开始往身上穿戴。
亲兵们急得全无办法,只得上前伺候他披挂甲胄,佩戴面甲。
只有辛弃疾自己知道,他决定要舍生忘死地去看一看,这贼老天是不是要玩自己,这采石到底守不守得住!他要用自己手中的长剑去问一问命运的锋刃,去试探自己是不是那个天机在身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两个灵魂的融合,为的就是给大宋和神州大地带来不一样的希望,决不能让璀璨文明覆灭的悲剧重现!
此刻,他只想冲杀进金人的阵中,为身后的亿兆华夏儿女流尽自己的每一滴血,为汉家文明的存续争夺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