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是个一根筋的,全靠陛下法力无边,加持老奴啊。”梁珫跪在地上呵呵地笑着。
“局使,”完颜亮忽然改了称呼,“刚才议事,卿都看见了,卿是何意思?”
那梁珫忽然从地上起来,退后了几步,躬身行礼道:“若陛下问臣,臣以为此等三军进退之大事,当出陛下乾纲独断,岂人臣可非议妄论者。若陛下问老奴,老奴以为,轻言退军者,皆可杀之!”
“哦?”完颜亮双眸精光一闪而过,“诸卿公忠体国,你这奴才却何出此言?”
梁珫正待分说,外面的侍者却来报,说尚书右丞、左领军副大都督李通在御帐外求见。
“陛下,右丞去而复入,这怕便是老奴的理由来了。嘿嘿……”梁珫阴阴地笑道。
这笑看在完颜亮眼中却无比舒坦。外人只以为梁珫以佞幸柔媚得用,哪里知道他实际上是个谋略不下文臣士大夫的能人异士!以要统一九州为志向的完颜亮,如何会因为一个阴人善于溜须拍马便大加宠信、重用?
此时,李通已经在小内侍的带领下进了内帐,他微微朝大庆山和远处的梁珫颔了颔首,立定之后便向斜枕在绒毯上的皇帝拱手施礼。
“右丞来见朕,所为何事啊?”完颜亮颇为怜爱地抚摸着身边那位喂他吃葡萄的绝色佳丽,一只手在她皓质呈露的雪肌上徐徐划过。
李通道:“臣斗胆揣测天心,以为陛下所谓大军北还之计,不过权宜为之,决非陛下本意!”
“右丞一向如此直言敢谏。且说说看法。”完颜亮闭上了双眸,而身边侍立着的近侍局使梁珫却正对着李通面含微笑。
“陛下空国南征,必欲混一天下而班师。如今御驾亲征,率师旅深入异境,无功而还,乌禄贼子篡逆辽阳,一旦有所不测,大军散于前,宋人乘于后,仓促北还,岂是万全之策!”梁珫的暗示令李通知晓,自己必然如过去那样又一次猜对了皇帝的心思,当下更加放开胆子分说起来,“如果留兵马伺机渡江阻敌为殿后震慑之谋,而车驾北还,被迫留下之师旅见陛下班师,非惟谓陛下率军先遁,亦必人心思归,何来能破军陷城,威慑南朝之计得成?陛下率军北归之际,若后方溃卒不时奄至,军心动荡,恐怕诸将三军亦将解体!今燕北诸军近辽阳者恐有异志,此人所共知,亦人所不敢尽言,而通必万死不辞,忠告陛下者也。故为今之计,不若解除诸大都督兵权,陛下总三军之事,旨意直达诸军总管,大军出和州而趋扬州,自瓜洲渡口过江!大军一旦成功登岸,敛舟焚之,绝其归望!此项羽破釜沉舟,楚军皆以一当十,所以破秦者也!一旦百万虎贲压临安,或灭国而执其君长,收宋主于中都;或令其重订城下之盟,割国土致大金——届时虽令其尽割两浙路或江东路以西之土,许其一宗藩,彼又如何敢不从?然后陛下北还,南北皆定,乌禄及从逆者不过束手待毙耳!”
完颜亮睁开了一双精明果决的眸子,示意李通近前坐下。他笑了笑道:“兹事体大,右丞的方略,局使怎么看?”
梁珫乃从皇帝身边离开,来到李通边上作揖后才道:“陛下,臣以为李右丞所言乃真正的老成谋国之策。先前议事,那些倡言即刻北归和附议的人,其心犹不可问!细细思惟,此中诸人不过欲保全富贵耳,何来对陛下之忠荩!大军强渡长江,若有不利,此辈不过恐陛下北归挫于乌禄之手,其尽覆身家性命耳!若得即刻北还,则可首鼠两端,终不失貂蝉厚禄,良田美宅!对他们来说,跟着陛下是当官发财,若是可投了乌禄亦是升官发财!只有陛下,志在混一九州,使万民得安,这些人等,何来这样的雄心壮志辅佐陛下,不过是各有稻粱谋而已!”
完颜亮终于站将起来,看着李通开口说:“若尽夺奔睹等人兵权,则诸总管中谁可略承重任?”
李通忽地眼神瞥了眼皇帝,道:“耶律元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