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莫行从行李里拿出的五行香,手指碰撞间摆好架势,嘴里念起债供口诀。
“五行轮转,颠倒阴阳。香火于此,两敬一请,敬天、敬地、请客家!”
平地起风,风声呼啸。
然而风声散去,两根五行香正在燃烧,留下最后一根请客家的五行香保持原样,毫无动静。
上文说到,五行师驭鬼有两条路线可走。
一为择一鬼签订命供,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类似于莫行与红嫁衣的关系。
当然她俩有点特殊,红嫁衣只是个物件,与完整的鬼还有些区别。
二为平时并不驭鬼,只靠一些灵异物件防身,谢德元之前刺击装模作样杂色男鬼所有的土剑正是这样一个灵异物件。
等到实在招架不住或情况特殊就需要鬼魂上身的时候,临时烧香,与客家签订债供。等事情结束,瓜分成果后,桥归桥,路归路,双方均后会无期。
这听起来似乎要比命供自由,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契约精神,但可别忘了,债供是要分鬼力的,出十分的力只得三分甚至更低的收入,两相权衡之下,两条路子走的人反倒差不多。
至于想要双管齐下、命供债供双手抓的人……
别天真了,任你再粗的一条鬼脉里面也只能容纳一位客家。
等屁颠屁颠招来客家,准备上身的时候,客家发现料想之中的豪华总统套房已经有人了,他会怎么想?
本来住的舒舒服服的主人陡然发现要把自己的房子分出一半,他又会怎么想?
视线转到紧闭的民宿房间内。
念完债供供词的谢德元等待许久,直到手里两炷香都焚烧殆尽,香灰洒了一地,最后一根客家而食的香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不知是因为大佬在侧的紧张,还是没完成大佬交代任务的羞愧。
“没关系,我再试一次。”既是自我安慰,也是证明自己实力。
他再次拿起两根五行香,三香置于手中。
“五行轮转,颠倒阴阳。香火于此,两敬一请,敬天、敬地、请客家!”
风起!
风尽!
光杆司令的一炷香一枝独秀,傲然被拿在手中,没有任何想要自燃的**。
再试一次也是同样结果,黄崇从床边站起来,伸出手戳了戳逐渐皱起眉头的天汀,传音道,“他看起来实力不太行,要不你帮帮他?”
天汀道:“怎么帮?”
黄崇回道:“你不是有看破虚实的天眼吗?看看附近有没有游荡的鬼魂。”
黄崇口中的天汀天眼可不是谢德元在莫行开脉时窥见伪白衣男鬼的那种对方实力再强一点,在你眼前也照样让你看不见的烂大街货色。
天汀作为五行天管家一把手,受到五行大尊青睐,传他天眼之法,可看破虚妄,由形体追至根源,辨气识真。
黄崇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
五行师签不了债供原因有二。
一为附近客家对此单不感兴趣,故而不愿上身。
二是此地根本就没有游荡的客家,一番媚眼抛给空气看,当然得不到回应。
弄清楚谢德元请客失败到底是那种情况,才好对症下药。
天汀对他的一番话,表面不作回应,心里则尴尬苦笑,道:“有用我早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栖身的这具人身不知道是否因为适配障碍的缘故,往日五行天里用到吐使出花来的天眼来到人间,竟然时好时坏,此时开启非但难以识鬼,反而让他眼前一阵视线模糊,宛如得了老花眼,鸡肋不如。
黄崇没得到回应,看见莫行安慰脸上挂着失落正收拾东西的谢德元,扣了扣脑袋。
与两人相处一路,平时被他们称作“活宝”的黄崇看不得这种悲春伤秋的情景。
不一会儿,他灵机一动,冲着天汀兴奋传音道,“你不是有天阳令牌吗?直接招几个鬼让他签不就好了。”
天汀听了这话,转头将黄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直到黄崇眼神发毛才移开视线。
“我请倒是可以,可万一又请来什么厉害角色,谁来对付他,还是说,我们的土将军愿意再吞一颗土晶大展身手?别忘了,我们现在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辅助手段和称得上抗揍的沙包身体外,甚至连谢德元都打不过。”
“土晶”二字一出,黄崇像是被人踩住尾巴根,连忙回道:“不行……不是……我没有土晶,正经人谁带那玩意儿!”
不知不觉成为两人口中衡量力量的最低单位,谢德元表示十分荣幸。
断了彼此间的传音,天汀走到窗边,抽开中间的锁梢,往外推开窗户。
窗外,黑夜浓郁地往下滴水,借助偶尔划过的几道银蛇,整座村子的面貌才得以窥见一二。
雨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