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大爷最后还是把那八个字写下来了,不过就是那个霁月想了半天才知道怎么写的。
细细品味一番才发现,这大抵是个前头,后面呢?
他看向琮哥儿,那嘴里囫囵地塞满白面馒头,要说琮哥儿最喜欢的吃食也是独一档:不是带馅的包子,却是干干净净地白面馒头。
赦大爷看着琮哥儿吃得欢,也捡起一个,咬了一口,没啥具体的味道,但咀嚼一番,又多了丝丝甜味,有些沁人心脾。
“这白面馒头哪家做的?”
奶妈子得了许可进书房来,一心一意给琮哥儿喂食,掰馒头,倒水一应俱全。
“回大爷的话,听旁人说是铁槛峙旁水月庵做的,还有个诨号馒头庵。”
赦大爷眯着眼想起这座尼姑庙来,东府的珍哥儿说那是个好去处,想必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虽说他不介意,但不想让琮哥儿染上分毫。
那诗虽不知道从哪听来,但重在能念出来,从此可以看出琮哥儿意向所在,不然他为什么不耍刀耍枪,要不像宝二爷那般吃丫鬟胭脂呢?
所以给琮哥儿个清名很重要。
“告诉出府采补的人,不要再去馒头庵买了,换一家别的。”
奶妈子心想这怎惹得赦大爷不快了?但是光是让她去说也不管事,她又说不上话,于是只能开口道:
“回赦大爷的话,那采补的人整天都不见个影子,怕是我说不上话啊。”
赦大爷一顿,心想这奶妈子倒是挺会做事的,也难得不像水生那般多话,到处嚼舌根子,好也不好。
“让水生去找人说。对了,琮哥儿见过他表姐没?”
奶妈子愣了愣,还想着又是哪门子亲戚来了,才道是姑太太家大姐儿。
“昨早上太太没说这事,到吃了饭才听旁人说起,我担心是冲撞了姑太太家大姐,便拘着琮哥儿在院子里。”
“胡闹,那是琮哥儿亲表姐,哪有冲撞一说,那婆娘嘴皮子又说歪了。今儿我带琮哥去见个面,若是琏二来了,让他来老太太那找我。这些话一并和水生说去。”
奶妈子点头应下来,心想着那是老太太亲外孙女,那咱家琮哥儿又算什么了?但想着赦大爷亲自带琮哥儿又欢喜起来。
哼,区区贾琮,一介庶子。
赦大爷也开始了他的晨省大业,怀里揣着几本古籍,手上抱着琮哥儿,对下人的问候也没个应头。
到了老太太院子,过了垂花门,穿堂处丫头远远见着赦大爷来了,就跑去传话。
“老太太起了没,屋里还有哪些哥们姐们?”
“回大爷,老太太已经起了,用过了吃食,屋里有二太太和琏二奶奶,三姐儿和四姐儿。”
赦大爷点点头,又问道:“二姐儿呢?还没起吗?”
“二姐请过安,身子不爽利回屋里了。”
赦大爷又点头,领着琮哥儿进去了,院子里有几个丫鬟来往着,先是见过赦大爷,才是见过琮哥儿,院外的丫鬟刚刚已经说明了,所有院里的丫鬟都紧着以免冲撞到赦大爷。
走进正房里,一股胭脂味涌进鼻间,连赦大爷这般喜欢胭脂的人都觉得有些腻了。
正眼一看,老太太坐在正厅主座,一左一右分别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三姐儿坐一旁与身后的丫鬟说着话,四姐儿坐在奶妈子身上不吵不闹。
“孩儿给母亲请安,琮哥儿也请老太太安。”
简单作礼,又朝着其余小辈示意,小辈们一一回礼。
“老大怎么得空来我这了,不去你院里高乐?怕是又看上我院里的哪个丫鬟了吧?”
开口即讽刺,赦大爷皮笑肉不笑,不急不慢道:“儿请母安是天经地义,前些日子是孩儿混账,未给母亲请安。”
贾母却也不搭理赦大爷,将琮哥儿喊过来,小家伙其实和宝玉小时候挺像的,但带着老大的名头又让老太太觉得生分了。
今个儿老大突然来请安,重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带过来的琮哥儿,从琮哥儿生下来,到今天,共计四年多十月二十日,也才算是得了父亲和祖母的认可。
贾母逗了会儿琮哥儿,忽的觉得安静许多,撇头道:“今个猴儿嘴被撕了?难得不见你大闹天宫一番,乐得我老太太一个清静。”
话落,厅里的氛围热闹起来,琏二奶奶不由得笑着回道:“哪有~,不是见着琮哥儿生得好看,免得我这破落户被嫌弃吗?”
琏二奶奶可不敢说实话,她老怕这赦大爷了,赦大爷不喜她,好在也没为难她。
琮哥儿说不得也是个颜狗,见着了皮肤细腻的,长得好看的就张手求抱抱。
琏二奶奶先是偷看了一眼赦大爷,才伸出手把琮哥儿抱过来,屋里巧姐儿年份小些,却是差了辈分,不过算起身份来,巧姐儿可算是嫡亲孙女,府上正宗大小姐了。
“说不得是咱府上的哥儿,生得都这般好看,像个瓷娃娃。”没等琏二奶奶捏琮哥儿脸,琮哥倒先捏了一把,手上沾上不少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