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姐看着晴雯生得好看,怕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就不敢出声反驳,她也只是个洒扫的。
但摸到对方手上的茧子她才知道晴雯同她一样都是府上的丫鬟。
“姐姐,我叫翠儿,是琮哥儿院里的丫鬟...阿娘是琮哥儿奶妈子。”
最后那句话是给自个打气的。
晴雯噗嗤一笑,打这句话她就知道翠儿姐姐是个好欺负的,不过主子都发话了,没了势头。在外人面前得顺着主子,这道理她是明白的。
“翠儿姐姐,你比我先进屋里,该是我叫姐姐,刚刚忧着琮哥儿直接说出口来了,姐姐别往心里去。我是琮哥儿屋里的新丫鬟,唤我晴雯便是了。”
奶妈子紧赶慢赶地来了,心想这是何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这门向北走约莫四十步便是贾赦院的仪门了,奶妈子平日出了门就赶着去贾母院,没大关注这边。
这处院子紧挨着贾赦院,更具体一些,是贴着赦大爷外书房的,里面有个大马棚,说来也是玩笑,荣国府嫡长子一等将军,封号马棚。
再说翠姐儿,个头与晴雯不差,但年份却比晴雯大上不少,今年已有十一,是七岁进的府。
两个丫鬟都比琮哥儿高上半个头,有姐姐带弟弟的感觉。
外头也不是给两个丫鬟说话的,小厮已经开了门,草味裹挟着屎尿屁的味道铺面而来。
翠儿姐姐对此味道不大受影响,小时候在家里味道差不多,有时还得跟着阿父挑粪。
晴雯皱起了眉头,本准备开口好好怼一番小厮,又想她没来过,许是一直都是这样,不然何故关着大门?
见着两人话语轻了,琮哥儿点点头,刚准备想进去时就被奶妈子一把搂起来。
“琮哥儿啊,里边的大马凶的嘞,咱好好的不去啊~”
守门的小厮不愿意听到这般言语,这不是赶着主子不来这吗?长久下去,怕是这处不知哪天就被建成园子,他们都是庄上老兵的崽,对马也是欢喜,于是道:
“大娘,大马可不是这样的,若一直伤人,便不会有养马棚了,怕马伤人不见马,难不成要主子走吗?”
“这不还是有你们吗?吃得身强力壮跟头牛似的,不都是你们抬着轿子送主子们出行?”
“若是府里便是这样,但若要是去外边,谁家不拉几匹好马出去给人看看,人抬着的反倒是引人笑话。”
在出行方面,马比人骏。
奶妈子是个没见识的,平日在府上与主子走得近话便说得大声些,但论在府外边,小厮却是能说是话了,因此奶妈子没再争论,只是抱着琮哥儿走了。
小厮见状只是笑笑,翠姐跟着后边不说话,晴雯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奶妈子啊...那可是天然亲近主子的,对丫鬟扯些嘴皮子倒还好,晴雯终是没开口,也跟在后边。
可是琮哥儿不乐意了,举起双手,像条泥鳅直接从奶妈子身上滑下来,转身就跑了。
途中还拉上了晴雯和翠儿两个丫头。
小厮见状又是笑了笑,抬手对着奶妈子道:“大娘你可放心,死了小子也不会让琮哥儿被吓着。”
难得遇到个喜欢马的主子,不是说要去讨好,家里老爹就没教他们这么做,而是说他们晓得更长远的事情,比如府里主子的走向。
奶妈子没得一点办法,丫鬟是拦不得主子,她又跟不上。
进了里边,先是一处黄泥巴土地,长约莫五十步,宽约莫三十步。边上才是马棚,空空荡荡只见得暗暗的砖墙,唯有几匹老马候在里面吃草。
魁梧小厮使了个眼色,清瘦小厮便横身先拦在琮哥儿三人前面,引着朝着边上去。
里边都是坏马当然不可能,那是劝退之语,坏马早就拉去庄子上宰了吃。
但却是些矮马和老马,矮马出去是丢面子的,是给府里刚学马的主子练手的,老马是被骑过多次,早就被训得温顺,大多是府上老爷来兴致骑着玩。
一皮棕色矮马被牵出来,安安静静不躁动,但还是让两个丫鬟心里悬起来。
矮马虽矮,孩子来说还是庞然大物。
奶妈子看到便慌起来,即便有个小厮护在前边,还是紧紧抱着琮哥儿。
魁梧小厮将马牵到跟前,实话说他也有点发怵,琮哥儿身体还小,真要有个好歹怕是没得活路,准备开口又蹲下来才道:
“琮哥儿,怕不?”
有些像抓阄那般可以定性主子今后的走向,这其实有赌的成分,但是大伙都信这个,你不要,那我以后便不必给你了。
琮哥儿从奶妈子身上挣出个头来,眼里闪着高光:
我辈岂是蓬蒿人,重铸贾府先祖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马!骑大马!”
仅这一句话,两个小厮便觉得舒畅,他俩在今后也会潜移默化的把自己当成琮哥儿家的人了。
晴雯强打起势头道:“你们得要好好护着琮哥儿,若是有个好歹,要将你们...陪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