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终还是怕说出死一词,她认为最严厉的惩罚便是打一顿,打发出府,撕嘴不过是嘴皮子上说说。而陪命这话是基于主子出事的前提,已经有晦气的意义了,多少对晴雯来说还是勉强。
“你倒是个护主的丫头,琮哥儿是会记得你的好。”
清瘦小厮让出身来,再看一眼那倔强晴雯,确是个漂亮的丫头,今个儿又有半个主子的气质在,今后必会进了琮哥儿房里,说些好话不碍事。
再说赦大爷,慢悠悠准备回自己院里,远远看见马棚那处门是敞开的,也没当值的小厮,心想又是哪个狗娘皮的挺尸了?敢这般做事,那还得了?
气冲冲地走过去,刚大门口便听到自家琮哥儿的声音:“马!骑大马!”
他便停下来,静静站在门前,心里有些许感触。
一是琮哥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哪听马来?只有过那书房的道,才能听到马鸣,此外还有烘臭的味道。
二是琮哥儿年幼不怕马,你瞅宝二爷平日出去还得上人轿,环哥儿更不必说,还窝在内宅出不来,年份与琮哥儿一般。
至于琏二爷,会骑马也不怕马,却觉得磨腿,那日得知姑太太仙逝的噩耗本该即刻启程,跟上扶灵的队伍,若是骑马快奔定能不碍事,但琏二爷偏坐船,等人到了,姑太太早就下土里了。
就这事赦大爷狠狠揍了一番贾琏。
这事也不怪琏二爷,他平生就未得姑太太的好处,就只听老太太说起,虽听说姑太太还抱过小时候的自己,但那算啥?
不至于让琏二爷费心。
赦大爷心里琢磨着:大号虽不废,但如同鸡肋。
不过好在是个前车之鉴,给练小号提供了教训,琮哥儿也是到了长见识,定心性的年份,若是自己不管不顾...一下子赦大爷幡然醒悟。
把从前的见识都拾起来了。
因此也在细细回忆先父的教导,那是打磨身子的办法,自己受不了那般折磨便经常偷懒,但那个流程已经深入到他骨子里。
赦大爷倒是不知道,若没有那般打磨身子,他可没得本钱去和小妾们高乐。
心里有些计划才走进里边,琮哥儿已经坐上大马了,魁梧小厮把着疆绳在黄泥巴土上走来走去。
他先注意到了赦大爷,但赦大爷轻轻做了摆手,他便装作不知。
跟在后边的是奶妈子和晴雯,翠姐和清瘦小厮在马的另一侧,都唯恐琮哥儿摔下来。
好在马儿一直都不闹。
魁梧小厮当然不会一直走来走去,见着赦大爷了便领着到边上,抱起琮哥儿下来,奶妈子稳稳接过。
众人才看到赦大爷,都道:“见过赦大爷。”
赦大爷打眼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个一家子做派吗?两个小厮两个丫鬟,一个奶妈子。
心里又喜又悲,才知
琮哥儿身边人少得可怜,生母难产死了,母亲的丫鬟...咳咳,不说也罢。
就连那奶妈子都是没人了才从府外买的,丫鬟还是个没调教的一路打包进来的。
怎的自己高乐起来啥也不管呢?
又望了一圈那马棚,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将琮哥儿接上,一把便带人上马,甩起疆绳鞭起马来。
一番父子娱乐,两位小厮是懂事的,跑去关上了门候在门口,奶妈子领着丫鬟到了边上不打搅父子的娱乐。
这也是高乐!
难怪老太太喜欢这般感觉,赦大爷从小妾高乐进一步升华到了与亲人的天伦之乐,至少少走了二十年弯路,一步到头,可谓: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是空!
不过早上运动不算好事,赦大爷带着琮哥儿会书房一骨碌进床上睡大觉了。
醒来时便觉得身子通透,就是琮哥儿怎么睡觉也要伸出魔手?
赦大爷见着外边有个人影,以为是水生便问道:
“水生,什么时刻了?”
“回大爷,奴婢晴雯,现在是申时一刻。”(说人话就是下午三点过)
清脆悦耳的声音让赦大爷觉得舒适许多,嗯,宝二爷说的对:
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水生道:可不是吗?整天熏着马臭味,自个都嫌弃自个。
琮哥儿也醒来,张口就是饿。
赦大爷便喊了晴雯去拿吃食,不一会儿赖大家来了,拿着的是晴雯的身契,没曾想还有奶妈子和翠姐的。
这让赦大爷心头窝了火,一脚把赖大家踹出去,赖大家自知理亏不作辩驳,只是磕头求饶。
这事与他无关,因为身契一事不归他管,在翻找晴雯身契前便是翻到两个不熟的人,才想到那是琮哥儿院里的,自知已经坏事了。
赦大爷今天比老太太厉害些,便只能受皮肉之苦了。
赦大爷唤来水生给了几板子也没做其他,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