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母院这边,待赦大爷走后,琏二奶才像出了笼子的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无非也就是彩衣娱亲那事。老太太与琏二奶说了半会儿,知道老留着子孙在这是只会拘着她们,给了身边二太太个眼色的。
二太太停下了默念佛经,起身道:“老太太,今个儿我还有几篇佛经未抄,先下去了。”
老太太点头道:“你们些小辈都忙自己的事去,省得说我老太太整天拘着你们。”
今个宝二爷还未起,许是昨日犯了痴症闹的,怕是林姑娘也吓着,便想让两人先错开来,孩子间的玩笑,等个两三天便消了。
三姐儿与林姑娘一同起身,先与二太太行礼道别,又与老太太道别。
房里只剩个四姐儿,坐在奶妈子身上,手里拿着个糕点,一点点的细品着。
那奶妈子见着屋里冷清下来,便想着带四姐儿回院里去,虽然同样冷清,但自在许多,这处毕竟不是自家地啊。
只剩个琏二奶和琏二爷陪着老太太。
琏二爷想了半会儿,才认为赦大爷那眼色只是在点醒自己别忘了事,于是想着该送些什么礼?他只懂得风花雪月,若林姑娘是个男儿身,说不得可以带出府去见识。
想半天记起在扬州买的一把扇子,上边写有诗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是送与女子,便是表露心迹,但琏二爷与林姑娘是亲表兄妹,不会惹出是非。
定下心来便准备去办事,先与老太太道别,又和琏二奶说了些话,惹得琏二奶羞红脸,也让老太太笑起来,一挥手,你俩孙子孙媳妇的下去造人吧。
再说二太太回了院里,佛经一事却为真,但写与不写在于人。
昨个心肝儿宝玉犯了痴症,今日定要抄上几篇礼佛。
刚动笔,周瑞家的便来道:
“太太,有从金陵来的书信。”
二太太一眼便想到了她那嫁与薛家的妹妹,一早听闻她那长子薛蟠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也上过学,不过略识几字,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而已。
无事不等三宝殿,今日来信怕是薛蟠犯了事,便不打算即刻拆信来看。
礼佛才是最重要的。
抄佛经期间,她那宝玉终是醒来请安了,好生说了一番,一是别动不动摔玉,二是待林姑娘尊重些。宝玉点头应下,心想是了,昨日我着浊泥污了林姑娘的眼,今个得打理一番道个歉。
待真要拆信时,琏二奶来了,想着她同为王家女,便一处拆书信来看了。
便才晓得薛家母之子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在官府下审理,写信来是告诉这边,意欲换取进京之意。
“我那姨母要进府来了?”
“若真是只有你姨母,那便是我胞妹来了,府上必得好生招待,但薛家子不是个好的,进府来必是为了逃那官命一事。”
“这凭是什么事,让府上老爷支一声,不是要行就行?”
二太太摇摇头,这事做不了主,但信已至,想必薛家一行已经启程,只能先与老爷和老太太说了。
出门时恰逢三姐儿和林姑娘,又迎进院子说谈几番,三姐儿和林姑娘便也得知此事,既知此,必知二太太是要与老太太计议家务,便出来去了另一座院子:寡嫂李氏的房。
二太太与琏二奶一同去了老太太屋里,先是商议一番:既是亲戚便该迎进府里,至于那官命之事该有政二爷来定,后边便是贾雨村维持了结这官命。不在话下。
再说琏二爷此处,回了自家院子便开始翻找起来,他是记得扇子没进库里,当是放在床上或是书房里了。
房中丫鬟平儿见琏二爷翻箱倒柜的,像个扒手,自觉好笑,问道:“二爷在寻些什么?莫不是担心体己钱被二奶奶发现了吧?”
琏二爷见着是平儿也没回她,平日里是要好好调教一番,但正事要紧。
片刻后二爷还是没找到便问道:“平儿,你可知我从扬州带回那把扇子去哪了?”
“扇子?二爷带回的扇子可多了,有送给赦大爷的,也有给老太太的,不知是哪一把扇子?”
“写有诗文的,我特意留着给自个的。”
“平儿我又不识字,只当都是画那玩意儿。”
“好平儿,别闹,这是赠与林家姑娘的,不然就从你的体己钱里扣了。”
“嘻嘻,在我屋里呢!”
“好啊,你个偷主人东西丫鬟,我不好好教训一顿!来,打屁股!”
琏二爷见着平儿那般嬉笑模样便有了猜测,许是见着了扇子上的诗文,怕琏二奶发现引出什么醋缸子事来。
一番嬉闹,二爷起了欲火,没曾想平儿又用扇子一事堵他脸,只得悻悻放下枪来,实际上他也不敢真的上阵冲锋,琏二奶那口大炮还驾着呢。
“二爷,这扇子真是赠给林姑娘的吧?”
“是的,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赦大爷要赠与林姑娘的古籍都在我身上,准备一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