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子直接管辖的王畿之地并不大,而王畿之外便是各诸侯的封地,骊山又在王畿的边境地带。所以附近的诸侯很快就收到了王畿告急的信号,都以为犬戎又来侵犯,便点齐兵马,直奔镐京而来。
但当他们赶到骊山脚下时,却连犬戎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见幽王和褒姒正高坐在烽火台上,正在饮酒作乐。
待各路诸侯都到齐了,周幽王也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便派人告诉这些“群众演员”:“你们辛苦啦,天子没有事,犬戎也没犯边,这不过是天子和宠妃放火取乐而已。”
大伙儿这是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自己被当猴耍了。但慑于天子的权威,他们也不好发作,只好拨转马头,各回各家,但他们心中对这位荒唐天子的怨恨就此悄悄地埋下了。
褒姒见到狼烟一起,千军万马迅速赶来,天子一声令下,他们又立刻四散而去,觉得很有趣,不禁嫣然一笑。周幽王大喜,便立即兑现承诺,赏赐虢石父黄金千两。
但回宫之后,褒姒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冰美人。
为了能够再睹宠妃的笑容,周幽王又多次带她到骊山点燃烽火,每次褒姒都笑得乐不可支。狼来了的故事大家小时候都耳熟能详,周幽王此举与那个小男孩儿无异。虽然仍有诸侯率兵前来,但由于屡遭戏弄,勤王的诸侯越来越少。
后来,褒姒给周幽王生了个儿子,取名为伯服。自周朝开始,中国历代便实行立嫡立长的传位制度。为了讨得爱妃欢心,周幽王不顾祖制和大臣的劝阻,废黜了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后,立伯服为太子。这本来是天子家事,外人也不便多言。但俗话说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周幽王不但违背祖制和礼法,擅行废立之事,更过分的是,他还一并废黜了申后父亲的爵位,并准备发兵攻打申国。
申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本来自己女儿和外甥双双被废,已经令他感到窝火不已,现在天子竟然要出兵讨伐自己,申侯恨得牙痒痒。申侯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既然你天子不仁在先,休怪我申侯不义。申侯知道,自己直接对抗周天子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他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并私下串连缯侯和犬戎,共同出兵,给周幽王点颜色瞧瞧。
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缯侯和犬戎发动叛乱,三路大军直插镐京。周幽王听说申侯叛乱,而且有犬戎助阵,便急忙命骊山驻军点燃烽火。但屡次被天子戏弄的诸侯早已习以为常,认为这次又是他为博美人一笑故意为之,于是谁也没有当回事,更不必说率兵勤王了。
骊山之巅狼烟四起,而王宫之中的周幽王也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急得抓耳挠腮。王畿本来是有驻军防守的,但他们都怨恨周幽王昏聩无能、贪恋女色,所以面对天子的诏令,他们也无动于衷。就这样,周武王“封建诸侯以为屏藩”的制度和烽火台的军情预警系统双双失灵,申侯联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镐京。
贼兵已经入城,国都已经沦陷,周幽王只得带上褒姒和伯服仓皇出逃(还算有点良心,逃跑时还知道带着老婆孩子),奔向骊山离宫。途中,他多次命人点燃烽火,但诸侯仍然按兵不动,没有一人前来救援。
申侯见天子逃走,便率兵紧追不舍,慌乱之中,幽王与随从只得各自逃命,等到了离宫,幽王身边仅剩100余人了。为了麻痹敌军,大臣建议在前门放火,幽王则趁机从后门逃走。但没走出多远,申侯联军又杀到了。连翻折腾下来,最后只剩下周幽王、褒姒和伯服一家三口了。嗯,一家人死也要整整齐齐的,幽王肯定是这么想的。
申侯可能还顾及仁义道德,但茹毛饮血的犬戎可管不了那么多。见幽王衣着华贵,便知道此人便是周天子,于是一刀将其砍死。他们又将伯服从褒姒怀中夺走,不由分说又是一刀。黄泉路上,父子相伴,也不寂寞。褒姒最后不知所踪,据说成了犬戎的战利品,被带到了草原。就这样,在幽王的“不懈努力”下,西周终于灭亡了。
申侯联军从镐京撤出以后,诸侯拥立废太子宜臼即位为君,是为周平王。周平王吸取了父亲的教训,为了防止犬戎攻破镐京之事再次发生,他决定将都城迁往洛邑(即今天的洛阳)。历史上,人们将定都镐京的周王朝称为“西周”,将定都洛邑的周王朝称为“东周”,以示区分。
自古至今,许多人将西周灭亡这个大罪扣在褒姒头上。例如,《诗经》中有一段话:“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其逻辑如下:周幽王为了取悦褒姒而点燃烽火,从而上演了一场“烽火戏诸侯”的闹剧。如果没有褒姒,这场闹剧就不会发生,西周也就不会灭亡。所以归根结底,褒姒是西周灭亡的罪魁祸首。
笔者在前文已经批驳了这一观点,再次重申一下,这种逻辑不仅本末倒置,而且十分无耻。周幽王贪恋女色,没有了褒姒,也会有虢姒、郑姒、卫姒、齐姒、晋姒……西周灭亡的原因是周幽王昏聩无能,不修国政,贪恋女色,失信于人,最后才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王朝的灭亡,罪不在美女,而在于贪恋美色的君王。
为什么历代开国之君都能励精图治,开创“某某盛世”或“某某之治”?因为他们深知民间疾苦,人心思安,更懂得“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的道理。相比之下,历代亡国之君大多昏庸无道,或沉湎于酒色,或好弓马弋猎,或对百姓横征暴敛,或爱听信谗言,任用奸佞小人。
杜牧在《阿房宫赋》中一语点破了天下兴亡的道理:“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中国历史一次次第地证明,杜牧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