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运筹帷幄。”
“听不懂。”
“就是在算计别人。成功了以后我们就也有大房子住,有肉吃,有新衣服穿了。”
方司行一副哄孩子的口吻,却不料小竹眨巴着眼睛,稍微犹豫后问他,
“那以后咱们富贵了,你会嫌我脏不让我跟着吗?刚才这里的守卫都笑话我,要不是老大在这坐着,恐怕要把我撵出去了。”
“怎么会。”
方司行随口答道。
小竹怔了怔抱着手里的碗垂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得了安静的方司行继续看着那张地图,终于还是睡着了。
自从那夜劫营后,他很久没有整夜睡过了。
烛火摇曳,扯着墙上的人影如谁人的命运。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白。张丑陈时杜衍三人齐齐立在堂下,无一人出声。
“你们三个在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赶忙起身,心中懊恼自己睡着误事。
“回主公,一切顺利,公孙瓒多次入城被阻拦,便不敢奋力攻城,只能专心对付袁军,现在已经被降俘的差不多了。张燕也已被击溃,袁绍正在收拢士兵,暂时不会来到城下。”
“城内百姓安定好了,不少人表示愿意跟着咱们。”
“粮食搬得山寨粮仓装不开哩!但公孙瓒这厮搜刮的也太多,连个一成都没运尽。”
三人依次汇报。
“不错。”
方司行点点头,整理了下衣着,
“传所有手下,随我到正门。”
易京城外,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漫野尸骸。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尚在惊讶,有的绝望满目,有的惊恐不已。方司行立在城头上,似乎仍能听得见怒吼,厮杀哀嚎或者咒骂。
那不是战争的旋律,那是神给人类的诅咒,杀伐是真正的魔鬼,在人间如此一角留下地狱。
他又觉得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长风过耳,黄沙过目,什么都留不下。
没有恐惧或者什么,他只觉得悲哀。
身边,整理好人手的杜衍出言询问,
“是要在城门处抵御袁军吗?恐怕人手稍有不够,需要主公重新布置。”
方司行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是要给袁绍献城。”
“献城?!大哥你傻了吧?兄弟们好不容易拿下易京城,粮草堆积,金银满仓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张丑急眼了。
“得城不易,我等坚守,那袁绍劳军日久未必没有胜算。公孙瓒守得,我们未必守不得!”
杜衍显然也有异议。
方司行没有辩驳,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草地,
“譬如此处,倘若被匹马发现,固然吃不尽,但要是群羊来夺,匹马又能如何?”
“那也要和那羊战一场,踢死两只死了也不寒碜!好过拱手相让!”
张丑忿忿。
“良草再多,匹马也只能吃几口,群羊再不讲理,那匹马只取一点而后让出山头也不会穷追不舍。
城池,粮草,金银都是我们吃不下的东西,我们这次得到了人心,得到了粮草,对于袁绍来说也不过取走了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易京城他志在必得,我们拦不住,借献城一说反倒能平息他的敌意,两全其美。”
“可,可我就是觉得不甘心!”
张丑虽然听懂了其中原委,仍旧觉得难以接受。
“马终究是马,羊终究是羊。羊能成群,马亦可,假以时日马也成群,不堪一击的就是羊了。”
方司行立在城头,比众人前了一步。
他的身前像是有一道锋利的线,就这么远远和袁军的阵线相对着。
“鹿死谁手,最后这地盘属于谁,还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