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滚滚,金鼓齐鸣,杜衍站在方司行身后看着袁军自远处杀到城下。
在昔日防守易京城的战役中,这样的场面他已见过无数次。
但昨夜面对公孙瓒那样疯狗反扑毫无章法的攻城后,他才明白两者的差距有多大。
即便经历了一夜的苦战,袁军仍旧行军齐整,动止有肃,作为一名将领他深知这背后代表着如何精妙的演练。
袁绍金盔金甲,玉袍锦带独出阵前,无愧四世三公之名,天生仪表,威仪具足。
身后排出文丑颜良,张郃高览四将,皆是虎背狼腰,杀气满目,宛如四头凶兽。
反观方司行这边,唯有杜衍有些将军风范,其余张丑陈时且不说一身山贼气息……光是身上穿着就好似破烂。
唯有他自己身着一身旧袍,不动声色与袁绍相对,如潜藏着巨浪的海。
这时候他能真切的感觉到沉默是金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一声不吭在这站着,那袁绍敢不拿他当高人?
果不其然,袁绍率先开口,
“某袁绍袁本初,不知阁下大名?”
话是很客气,但是语气却是询问下属的口吻。
方司行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这方势力放在眼里,不然早就开始攻城而不是慢悠悠的和自己墨迹了。
“久闻袁本初大名,在下方司行,不过一迂腐书生。”
“迂腐,我看阁下可不迂腐,当日劫营救人,可是好胆魄!”
袁绍抚须大笑,看起来是相当赞赏。方司行是没想到古人都如此能阴阳怪气,换做前世高低得回敬他一句对对对。
“当时境遇与如今大不同。明公与公孙瓒如此,与我亦如此!”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永世之好?当年公孙瓒和袁绍同为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不多久就反目成仇,更别提后来吴国对蜀国的惊天背刺……
谁心里都明白,袁绍也不过是在施压问责。
“那今日阁下与我互相陈列兵甲却是何故?”
“乱世毛贼不少,公孙将军不在,我等暂领城防。”
袁绍闻言抚掌大笑不止。
身后颜良纵马而出,将一断首掷于地上。
“公孙匹夫,就在此处!”
方司行眼看着那断首落地,好像和那些被斩首的士兵,甚至和一块石子划过的轨迹都并无区别。
没人看的出来它曾傲然抬起在千万人前,佩戴着各种昭显地位的配饰。也没人再能读懂那之中酝酿过的权谋,诡计,王图霸业,只能从眉眼中依稀辨别出落寞与愤怒。
这是一种羞辱,是胜者理所应当的行径,只有亲眼看到,才会知道史书上对于败者的肯定多么无力。
后世再多人的赞扬,也盖不过它摔在地上的微弱声响,抵不过一句公孙匹夫。
方司行感觉到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他没来由的有些愤怒,不是对袁绍,不是对颜良,而是对操纵着这一切的无形大手。
他花了几秒抚平思绪,而后同样大笑起来,
“明公果真好手段,流寇张燕鼠雀之辈,白马将军也不过尔尔!
既然公孙已死,我等就是代明公守城一夜,如今明公亲自来此,岂有不转交之理!”
方司行随即下令,城头众人纷纷收起兵戈。
袁绍但笑而不语,片刻后挑起眉梢,像是不经意间问道,
“那阁下接下来作何打算?”
方司行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在袁绍看来自己不过是蝼蚁,可以随时夷灭,因为献城之举和昨夜确实实在帮助了他阻击公孙瓒,所以勉强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