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惊醒他的是喧嚣的军鼓和鼎沸的人声。
方司行急忙披衣出账,只见得主帐外百姓四散奔逃,哀嚎不断,远处有杀声震天,兵戈相交之声。
他正不知发生何事,张丑急急拍马而来,
“大哥!大事不妙,有山贼突袭营地,不下千数!陈时已去支援赵云,杜衍还在坚守粮草!
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来看护大哥!”
方司行只觉得心急如焚,远处百姓相互推搡,偶有人倒地,后来者竟直接碾了过去,青壮年尚且能够逃命,余下妇孺老幼只顾得哭嚎,正被贼人追砍。
“混账!出发时我怎么嘱咐你的?交予你人马让你护百姓周全,如今为何不去驱杀贼人?”
“可是大哥……”
方司行只觉得怒火烧心,拔出佩剑,不再顾及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竟弃下张丑径直冲进人群里。
男儿争锋,怎可殃及妇孺?!
张丑见他急火攻心只得率手下众人拼杀,先开出条路来。
所幸方司行所穿衣着并不显眼,山贼也没察觉到他在这群人中身份不同,并没有多加照顾。
他眼里只看得见身前手下百姓如枯枝被风摧折般利落倒下,手中长剑乱挥,虽未亲手杀敌,但也砍倒了不少张丑一行人冲散的敌军。
身边张丑正在苦战,却眼见着他杀红了眼竟有脱离己方阵型杀入敌阵的趋势。身上也挂了彩,长衫被割裂不少。
“大哥!”
但方司行本就已入无人之境,脑中只剩下杀一字,怎听得见他呼唤。
两人之间的空隙逐渐被大量敌军冲进,眼见形式危机,张丑赶忙翻身下马,手提长刀杀入阵中。
他毕竟只是个空有蛮力没有武艺的粗人,靠着不要命的冲劲不顾累累伤痕才堪堪赶到方司行身边。
他伸出手,刚要拉住宛如人偶般不断重复挥砍动作的方司行,左侧却突然袭出一骑如伺鹿之虎,来人举起手中长枪刺向张丑心窝。
张丑就势而倒,那人又挥出缰绳,如提稚子般将方司行扯到马上,在众人被吓住时冲了出去。
张丑手下急去寻时,那骑竟未汇入敌阵中,而是独自离群而去冲向山野,阵中缺口很快被其它山贼堵上。
腾空感和眩晕感唤回了方司行的理智,手上的动作也被身上的束缚限制住了。
他双眼血红,只看见倒在了地上的张丑一动不动,如一块没有生命的木石。
“张丑!”
“闭嘴!”
他大声叫道。身前绑走他的那人却猛地收了收绳子,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发作,绳子顺着伤口渗了进去,无异于兽牙撕咬。
方司行痛的闷吼出声,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司行,先生果然说的没错,你或许有些智谋,但还是没脱了书生血气,当日易京城下凭此侥幸破城。如今害得手下丧命,自己被俘,作何感想?”
不等方司行咬牙切齿说出什么,他接着嬉笑说道:
“对了,先生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在他的一字一顿中,方司行的思绪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