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司行只是侧躺在地面上，面色冰冷的如覆了千年的霜雪。
又闹了很久，这些精力旺盛的山贼才感觉到了困倦四散休息，黑暗重新落入了整个山寨，只有稍远处摇曳着两缕倔强的火光，那是留下来看守他的守卫。
方司行正在冥思脱身之策，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老大！”
他一怔，赶忙坐起身来，动作幅度很小，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大！是我!”
“小竹？”
方司行稍微偏头，借着无力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身后笼子外小竹的脸。
“小竹，你怎么来了此处？”
“寨子被袭时，陈时把我们带到了旁边的山林里躲着，后来被一伙儿山贼冲散了。
我本想去找老大你，没想到正好看到有人把你绑到马上自己奔这里来了。我赶紧跑，腿都快累断哩，才在后面这些人回来前到了这，没人发现我哩！”
小竹神气凛然的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破剑。
方司行挥手示意他动作幅度小些，不要惊扰了前面的守卫回头。
“老大，这木头笼子我看也一般嘛，我这就救你出去！”
小竹开始拨弄着木笼，双手努力扒着栅栏，满脸涨红。
“你先回去。”
“老大不走我也不走！”
小竹不自己觉得拔高了语调，随后后悔的赶忙捂嘴蹲下，所幸那两个看守的山贼没想到有人能这样潜入，已经打起了瞌睡。
“你回去告诉陈时他们，”
方司行又想起了张丑，懊恼再次开始撕扯情绪，他几经平复才再次说了下去，
“这群山贼的目的是用我来换粮草，明天无论他们怎么开口，只管说不同意，拒绝他们的要求！”
“不行不行！”
小竹连连摆手，
“粮食没了我可以饿肚子，老大没了比饿肚子还难受！”
方司行勉强递出半个手掌拍拍他的脑袋，
“就算你们真交了粮食，他们未必会放过我，只有按我说的去做，我才有生还的可能性！
沦落至此是我自己考虑不周，还害了你们。小竹，你难道就想看着寨子里的兄弟被他们白白杀害吗？”
“不想！”
小竹留下了眼泪，他还小不知道所谓决然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看的到方司行脸上的愤怒和认真，就好像……就好像他连死都不怕了。
“那就听我的！我一定能给大家报仇，也能安全返回寨子，把我的话转达，好不好？”
小竹放开了栅栏上的双手，那是他怎么也掰不开的东西。
方司行的目光里有什么太过沉重，让他只能点头答应。
他点点头。
方司行欣慰的笑笑，用能伸出去的手指替他揩了揩眼泪。
“听懂了那就快跑！越快越好！”
小竹艰难的回过头。却听到了方司行再次呼喊他的名字，
“把你那柄断剑给我！”
小竹不明所以，但乖乖交了出去，随后转头沿着来时的路径慢慢摸出了山寨。
他在山路上奋力狂奔，他觉得有什么在追他，自己必须更快才能把它甩开，那东西叫死亡，不可怕，但很讨厌。
他就这么把眼泪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