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崽子,一会儿没看住就跑的没影了,吓得我们差点去找人搜山。
是白洛。
江秦冉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回去。
今天一早他们一家就到了城外的寺庙,父亲和白叔父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只剩下他和母亲在禅房里。
趁着母亲在佛前诵经的工夫,他就自己跑出来,出了寺院一路走,竟然走到城郊的刑场。
那块白玉就孤零零的插在土里,上面还有几个褐色的斑点。
白玉本无瑕。
他还是忘不掉那个身穿囚衣的小孩,尽管他都没看清过那张脸。
自己会一直记着,记很多很多年。
一阵风吹过来,小石子滚了几圈,停在了刚才埋玉的地方。
不过江秦冉是看不到了,他此刻正在认真的思考缘分到底为什么如此神奇。
昨天的有缘再见,的确非常有缘。
他居然在东宫门前又一次看见那个小男孩了。
缘分啊,朝夕盼着灵验的时候从来不准,无所求了反而准的离谱。
宫道上,大伯母带着江家女眷和小孩往东宫走,迎面遇见了东宫里的另一位侧妃,顾侧妃,正领着一众人往宫里去,那个小男孩就在其中。
顾侧妃似乎脾气不好,回礼的时候很敷衍,没有一句寒暄就径直的走了。
大伯母好像对这种无礼习惯了,面色如旧,不见波澜。
小男孩在路过江秦冉时一眼就看到了他,有点惊喜,一直盯着他笑,还偷偷向他挥了挥手。
江秦冉也挥挥手,无声回应着对面的善意。
看来这点缘分还可以再延续一下。
而且他忘了问名字的遗憾很快也没了。顾舞阳。
五个月就会说话,八个月就开始识字,一岁半就能提笔写字,两岁就记诵文章诗词,三岁时已经可以作诗赋文了,四岁便拜入当世第一大儒宇文霁门下,如今年仅六岁的顾舞阳在书院同师长论道,几乎无人能及,常常辩得对手心服口服。
神童。
天才。
一个永远在别人惊叹中被提起的孩子。
人就是这么神奇,一个怀揣暖炉蹲着看人挖土的小孩转过身就是惊才艳艳的神童。
江秦冉有点泄气。
看来缘分也就到这了。
毕竟一个写字歪歪扭扭的小蠢蛋和一个神童的生活大概不会有太多交集。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临安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
不过姑姑她们更关注其他姓顾的人。
在闲谈间,江秦冉也听明白了。
他和顾舞阳之所以能在东宫门前偶遇,是因为顾舞阳有个姑姑,就是顾侧妃,而顾家人之所以要去宫里,是因为顾侧妃也有个姑姑,是宫里的顾贵妃,而顾贵妃有一个儿子,住在东宫里,对,就是太子。
好复杂的关系。
江秦冉在理顺关系之后,想起了一句话,四海之内皆亲戚。
京城下雪了,在雪下的最大的那天,皇帝的寿宴如期举行。
那天的京城没有宵禁,满城灯火璀璨歌舞升平,风雪也遮不住的欢庆。
也就在那天夜里,江秦冉一家人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座盛世华都,同这繁盛景象背道而驰。
江秦冉记得当父亲拒绝参加宫宴时,大伯暴怒了,和父亲狠狠吵了一次。其实应该是大伯一个人在那里怒吼,父亲一脸木然,几乎不说话。
江晋虞,你能不能认清现实,那个人已经死啦,死啦。他的名字都成了忌讳,都不能再提,你还在执着什么!
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命,是爹拿命换的!
你愿意窝在白城教书随你便,你窝一辈子我都不会管。但这里是京城,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你,你要拖着整个江家一起作死吗!
许久之后,父亲才缓慢又冰冷的回了句,
草民祝陛下万寿无疆。
就像来时那样,他们又要匆匆的走了。江秦冉倒是挺想回家,回到寒亭巷自己的床上,安心的睡一觉。
白叔父坚持要送他们出城,被父亲劝了回去,父亲很少有这样悲伤的样子,
洛啊,回去吧。白家还要靠你撑着,不要为了一时之气坏了大局。我已经这样了,也不怕他们折辱。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坐在那里演什么父慈子孝,什么兄友弟恭,太可笑了。让我一个人走吧,安安静静走吧。
那时候江秦冉并不明白,在父亲眼里这繁华盛世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会让人感到难过。
朱门歌舞盛,路边遗骸骨。
马车并没有奔向北去的官道,而是径直来到了当时江秦冉他们到过的那间小寺庙。
深夜的寺庙漆黑幽深,江秦冉被母亲牵着,跟在父亲身后。父亲也不像平常稳重,走路快得他都要跑起来了。他们绕了又绕,最后停在了一间极为隐秘的小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