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就算你不管皇帝的颜面,那你能不能为江家考虑一下。自从爹去了,江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陛下宠信顾家,宫里又有顾贵妃,景宜在东宫的日子也难。江家驻守北境,本来就遭忌惮,这些年更是严重。把渤海王调到北境,不就是为了打仗的时候当北境全域的统帅吗?时时刻刻都防着江家。如果这场仗真的败了,你觉得皇帝最后会怪罪谁?
话说到这个程度,两个人谁也不藏着掖着了,事实就是如此直白。
那你们要我怎么做,到皇帝面前去低头请罪吗!我请罪要编什么理由,诛心之罪是吗!把过往统统忘掉,安心的做他的忠臣良将!
你含冤受委屈,我难道不知道吗?可我们现在没办法啦,没有办法啊。怪就怪我是个废物,我比不上你,我追不上爹,我是个庸才,现在到北境军当主将当主帅的人本来就该是你,不是我。
大楚的人只记得江家二郎是少年英雄,北境的天之骄子,谁能知道江家别的孩子。江晋商想起从前,缓缓说着,
你是爹亲自教出来的,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也是你,我们怎么努力也越不过你。虽说都是一母同胞,可人心又不是天平,总有偏多偏少。当初你不定亲,你要等那琵二嫂,你一等等几年,爹也纵着你。后来你要娶她,你说就算离开江家你也非娶不可,爹最后还不是答应你了。你被牵连出了事,爹亲自到京城请罪保你的命啊。我不怨爹偏心你,你比我们强,偏着你,我也认了。
就算是为了给爹报仇,这次我们也不能输了。二哥,算我求你,为了大楚,再战一场吧!
打更人的喊声在悠长的巷子里回荡,屋里一片寂静,有人在抉择,有人在等待。
此刻决定的不止是几个人的命运,还有北境几十万将士的生死,乃至整个大楚的命途。
挣扎,家国大义和过往恩仇不断的交错。
江晋虞看透了皇帝的凉薄寡恩,这个在位三十余年的帝王玩弄权术,操纵群臣,站在权力的顶峰俯视众生。
这个人不爱他的妻妾,不爱他的儿子,甚至不爱他的子民,或许曾经年轻的大楚皇帝心里怀过天下众生,但三十年的帝王之路让他对皇位与权力的追求磨灭了一切情感。
百姓何辜。
他们不知道国与国的博弈是什么,只能在敌国来犯时奔走逃命,在失去土地后流落他乡,他们只想活着,有吃的,安稳的过日子。
戍边的士兵怎么能知道朝廷里的明争暗斗,他们的生命只是一个数字,要么算活着的数,要么算死了的数。
这个被命运挫折的将门之子最终为了大楚屈服了,他给出了那个所有人期待的回答。
好
他闭上眼,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江秦冉静静地站在窗外,站到双腿僵硬。
他明白父亲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他日夜担忧的事也终究发生了。他回过头,发现母亲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他们都知道了那个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那夜,除了年幼的江澜清,谁都没有睡着。
三叔在天快亮时离开了,快马奔赴前线。
临别时,他们在门口送别。三叔突然对母亲说道:
二嫂,我从来没有因为出身看轻过你。我只是想二哥娶个高门贵女,仕途上更顺一些。这些年我对你很无礼,你不要怪我。
母亲点了点头,只道一声,
你也多珍重。
前尘往事,如烟如云。时过境迁,谁又再去问个是是非非。
三叔走了,奔赴更北的战场,也带走了江秦冉在寒亭巷最后安乐的日子。
父亲也要上前线,不能把母亲和他们留在白州城,他们一家要离开寒亭巷,搬回沈州老宅。
走之前,江秦冉没有和平日的玩伴们道别。他知道,他们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秦冉不喜欢离别。
他牵着江澜清,去吃了巷口的小馄饨,吃得很仔细,连汤底都一滴不剩。江秦冉只是想记住这里的味道,记住有他童年美好回忆的地方,他的家。
马车摇晃着离开了这条小巷子,离开了小小的白州城,离开了江秦冉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