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刺杀失败反过来向前线施压,要朵颜极这个月内打出个结果来。
老师,您不必顾虑太过,议厅那边有我和大哥顶着。
其实朵颜极知道议厅的手段,朝中两派争到现在这个地步,早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没用的,五殿下他们早就想动手啦。再接着失利,很快就要开始给我安罪名了。说句僭越的话,何止是我,他们早把主意打到陛下身上了。
年轻人沉不住气,向朵颜极抱怨,
老师,他们也太咄咄逼人了,一心想扶五弟当储君,全然不顾朝廷的大事。
老人却早已看淡,什么是大事,什么又是小事。只要大楚的利剑砍不到自己的身上,谁会为了别人去喊疼。哪怕现在国没了,也耽误不了他们的富贵,谁管你打赢打输。
世事本如此,朵颜极也无法,只能劝自己的学生,
储君之位自然重要,只要夺下了,整个部落都要荣华一世。谁也不愿做刀下鬼,争的是命啊。
金银财宝可以抛,命可不能抛,不争也是死。
我是怕他们耽误战事。
朵颜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北元皇帝的三儿子,完颜礼。他心里很是欣慰,也许是紧逼的战况让朵颜极感到沉重,又或是衰老已经不可抗拒,他对着完颜礼嘱咐道;
当初不让你跟着来,一定要你留在朝廷,也是怕宫里出变故。如果真到了那时,大殿下身边一定得有人替他稳住局面。他们虽然一直拿出身嘲弄你,却也不敢轻视你。倘若,这次我不能得胜,你一定要保全朵颜部的实力,不可轻举报仇。不管战事如何,你要劝服大殿下和巫族联手,有了大巫一族的支持,我们便稳操胜券。
北元人信奉巫神,巫族是神选的通天之人,在草原上的势力和影响并不小。
完颜礼明白现在情势不好,输赢不可知,老师所托事关重大,不敢怠慢,
老师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全力辅助大哥继位。
得到承诺的朵颜极松了眉头,岁月不再,很多事就像抓在手里的流沙,四散失控,不是他一人能左右了。
乞颜氏得罪巫族不是一两年了,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大殿下虽然不是狂妄之人,但终究太过骄傲。拉拢巫族的事,以前也提过,他不愿迁就大巫那些人,也没办法。但你可以,当年你能让大巫帮你行秘术,现在也能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三殿下,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听到秘术两个字,完颜礼有些惊慌,看着自己的老师,顿觉自己从前的可笑,一直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原来他们都知道。
老师
朵颜极抬手拦住了他的话,道:
人非草木,总有七情六欲。我是男人,我也明白。你现在也当阿爹了,过去那些事再多说也没意思。你和大巫们私下来往这么久,谈一谈的面子肯定是有的。到时候只要他们开的条件不太过分,就答应他们吧。
如果不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足够的利益,他就必须想好后路,确保在朝中的势力稳固。是
晚风吹过一望无际的原野,草木摇晃,远处的太阳只余下半边,金色的光芒映出血色残阳。余晖的尽头,站立着的一老一少,显得格外孤寂。
弑父之仇,杀妻之恨,江晋虞不会轻易罢休。命债,难偿,也易偿,以命相抵。
朵颜极不再年轻的面容却很平静,生生死死,争来斗去,终究都会变成云烟一般,在时间中散去。
三殿下,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或贵或贱都是有的。你是要往上走,还是自甘沦落,这才是关键。我已经老了,武将死战,本就是我的宿命。如果,我战死了,以后大元的将士们就交给你了。你,完颜礼,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我信你,带着大元的百姓继续活下去吧。
完颜礼忍着热泪,一如当年跪在朵颜极面前执着求学的模样,叩拜,行礼。从前那个因为生母是被掳来的女奴而饱受欺凌的孩子,在此刻接过了守卫家国的重任。
月亮一天比一天饱满,战争一天比一天焦灼。
北元议厅不断施压,对大楚的进攻也随之加紧。而此刻的江晋虞却异常冷静,钓着北元的军队硬是拖到了中秋。
十六的晚上,月亮格外圆。
三封信从北境边关秘密寄出。
带着各自的使命,奔向了天南海北。
就像掷入湖中的那颗石子,在湖底敲响了沉寂的波澜,等待滔天的旋流吞噬一切。
而寄信的人,正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平静。
他应该愤怒,让仇恨充斥全身,但痛苦让他现在无比的冷静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