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这样劝江澜清的,两个人躺在床上说着说着,抱头狠狠哭了一场。
刻骨的伤逝用尽一生都很难抚平,只是他们还得活着。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和江秦冉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也不走近,只是看着他们。
江秦临,江晋唐的小儿子,江秦冉的二堂哥。
往年江晋唐一家都是在京城过年,今年事务繁杂,处理完都到年末了,索性留在了沈州老宅。
大堂哥江秦释已经十二岁了,在长安求学,过了正月十五就回万象宫了。堂姐江沁卿本来也该一同回书院,不知什么缘故,现在还在家里。
江秦临平时也很少住在沈州,想凑过来又觉得难为情。
虽然大伯母为人刻薄,但堂哥堂姐待人还是挺好的,江秦冉也不想兄弟之间太尴尬,对着江秦临喊道:
“二哥,你站在哪里干什么,过来啊。”
听到有人邀请,江秦临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有时候江秦冉觉得江秦临太容易羞怯了,也不爱多说话,总是跟在江沁卿身后。
江秦冉把毛刷递给江秦临,
“你也试试?”
江秦临嘿嘿笑了笑,接过刷子小心地梳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提起江沁卿没去长安,江沁如问道:
“二哥,算算日子,大哥都该到长安了,大姐怎么还没启程。”
见有人问,江秦临也不好隐瞒,只能回答道:
“我听爹娘说,要先回京城给姐姐定亲,定了亲再回书院。”
两个小姑娘一听定亲,嬉笑起来。江秦冉倒有些疑惑,堂姐江沁卿才十岁,多少有些早,除非两家现在需要姻亲稳固关系,想到这里,江秦冉便问道:
“大姐和哪家定的亲?”
“晋州白家,定国公世子白赫言。”
白家。
江秦冉隐隐感觉到这背后必定有各方权力的博弈,但他知道的消息太少,分析不准,只是凭着直觉猜想。
亲戚,都是亲戚,现在他和白叔父也算成亲戚了。
希望这位白赫言白兄能受得住这位直脾气的未来夫人,江沁卿动手揍人真的很可怕。
其他的不好多说,江秦冉就打趣道:
“二哥,见过未来姐夫吗?咱们这当小舅子的可得正经讨个赏。”
没想到江秦临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微泛红。要是江沁卿在这,肯定是面不改色,冲上来拧他们的耳朵。
“我没见过,不过白家大郎也在万象宫读书,哥哥说,是个很不错的人。嗯……等我到京城见过了再写信给你细说。”
难得江秦临主动提出来写信给他,江秦冉满口答应。
其实也不用好奇,再过两年,等江秦冉到了十岁,也要去万象宫读书,到时候同在书院,慢慢认识。
万象宫在长安,是天下最大的书院,创立已有百年。
书院最初只接收中原和西境的贵族子弟,后来名气愈发大了,大楚的权贵们都把孩子往万象宫送。有了底气,书院越办越大,招揽各方名士,渐渐成了大楚的第一学府。
几十年前,如今的书院院长,大儒宇文霁,入宫面圣,同当年刚继位的皇帝周萧论道三日,终于说服帝王,在大楚境内广开分院,同意万象宫招收天赋过人且肯努力的普通学子。虽然大部分还是勋贵子弟,但至少给了很多普通人家一线希望。
到了现在,五大家族的孩子去长安求学已经是惯例,听说连渤海王的小孙子都要送去读书。
不过长安路远,各家也是等孩子到了十岁才送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神童顾舞阳。
晚上江澜清照例不肯自己睡,抱着枕头眼巴巴地望着江秦冉。
江秦冉坐在床上,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江秦冉妥协,把江澜清拉上来,对着小脑袋一顿乱薅。
两人躺着也睡不着,江澜清冷不丁来了句,
“二哥其实人挺好的,不过大伯母好像更喜欢大哥。”
偏心吗?
江秦冉倒是没发现,听江澜清这么一说,开始回忆同大伯一家相处的细节。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澜清向江秦冉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道:
“其实我也说不好,就是平日里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感觉到亲疏。大伯母和大哥说话时,眼底就是笑意,看二哥虽然也是疼爱,但就是没有像对待大哥那样亲近。就,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