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徐景通一行人登上马车,万管事也在徐贵的帮助下,堆起了火堆,一把一把把之前的借条扔进去。
隔着火堆看着公子回去的马车,徐贵问了一句:“万管事,你说公子图啥。”
不怪徐贵不懂啊,要烧借条,他能理解,但是做好事总得人前做吧,人后做这些事情,不仅连名声没多少,就连当面的感激都没得了。图啥?
万管事看着那被火光弄得幽幽绰绰的人影,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公子图的东西,你看不到啊。”
万管事在心里直翻白眼,狗日的徐贵,老子要是知道,周、钱二人之一的位置就要给我了。但是,即使不知道,逼格不能丢,这也是他过往十几年的职场总结。在下属面前,既要让下属觉得如沐春风,也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要是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就先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回去赶紧琢磨。
被万管事这句装逼的台词给装到了的徐贵,虽然在内心中不停地腹诽,mmp你就看得到了?但是也有点服气,这老东西拍马屁的功夫真不赖啊,说道:“以后还要万管事多多指导。”
“哟,还叫什么万管事啊,我虚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叫声万哥就好。”万管事把这位新鲜出炉的徐庄副管事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一听这话,徐贵瞬间飘了起来,唉嘿,看我老爹干了一辈子,才是个外院管事,我这才多久,也就到了副管事的指责了。这在过个一两年,做点成绩给公子看看,超越老爹不是梦!
毕竟是自小在徐府厮混的人精,虽然飘了,但是表现出来则是一口一个“万大哥”,叫得极为欢实。
徐庄的庄户见管事和那位据说在城里给贵人当差的家仆,在路口烧着什么东西,还似乎聊得很high的样子,也不敢上前问。万管事是好说话的,但是那位新来的可一点都不好说话。
所以庄户们还是各自干着各自的活,机械地重复着一天又一天的生活,哦不,是生存。若是这时候有人问他们,他们的理想是什么?他们活得是否幸福?他们是否有些想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回答大概是腼腆地笑一下,然后回家和男人/婆姨讲述自己今天碰到的这个怪人,能将好久好久。
若是刨根问底地追着他们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他们的回答应该是来一句不耐烦的“老子的爷爷、老子的爹就是这样过的,老子的祖宗就是这样过的”。
他们不会去思考自己的生活是否应该就是这样的,自己能否去改变过去很多很多年的生活,自己应该活成什么样子。
他们是不幸的,因为他们不会去思考这些;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会发现,就算思考了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不用承担那些厚重的失落感。
万管事看到了一个人,高喊了一声:“狗日的张三,你运道是真的好。”
刚从地里看墒情回来,弄得一身泥的张三是个高大但消瘦的汉子,几年前随着父母从外地逃难一路乞讨着来到了徐庄,刚巧徐庄那时候在招佃户,张父和张三是种田、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让万管事特批进入了徐庄。
张父本想着生活要进入了那万年不变的正轨,努力种田积累出微薄的家产,然后给张三说上一门亲事,等着孙子落地,自己就算是眼睛一闭去见了祖宗也能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只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只找苦命人。张父张母终究是因为年岁大了,在逃难中伤了根本,来到徐庄没两年,就一同撒手人寰,只留张三一人。
那几年年景又不好,家里完全没攒下什么余粮,张三又是个孝顺的,做不出把父母抛到乱坟岗上这种大不孝的做法。就咬咬牙向着庄子借了10两白银,给父母整了两口薄棺,入土为安。
后续几年,除了侍弄田地,张三还时不时地去城里打零工,陆陆续续一直在还钱。只是还的都是利息本金到现在可都还没开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