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听到万管事叫自己,还以为过年期间有什么好活能够给到自己,过年期间的活,这可得加钱,自己离还清债务又近了一步,想到这里,满心欢喜的张三快步走到万管事面前说道:“万管事,可是哪家大人又需要干活了?”
“哈哈哈哈,屁的活,大冬天。”万管事平时待佃户们不算好也不算差,主打一个公事公办,对于佃户们而言,有个公事公办的管事已经很好了,所以日常之时,万管事也是会打趣逗弄一下佃户们,今天也是。
感觉自己被开涮的张三也不恼火,面对一个对于自家田地有处分权的人,没有要你家婆娘、也没要你家东西,张三认为只是简简单单地拿自己开涮,那真的不是事。
憨憨一笑,张三准备抬脚走人。徐庄的人都知道万管事逗人只逗一次。
“哎哎哎,别着急走。虽然确实没活,但是...”万管事故意拖长音。
“万管事,你就行行好吧,到底有啥子事情,你就告诉一下我。好让我能够安心吃个饭。”张三知道大概是真的有事,只是自己猜不出来是什么事情,只能讨饶。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人,真不经逗。知道我在烧什么不?”
“纸。”张三贼老实地回答道。
“你他妈,老子算是服了。”万管事也有点被张三的耿直所噎住,“这他妈是你的借据。”
“嗯?”
“咦?”
“哎?!!!”
张三用三个语气词很好地形容了自己的懵逼之情。
“傻了吧。公子今天来了徐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我把你们这些穷鬼的借据给烧了。”万管事刚准备把第二件大事说出来。
张三“唰”地一下,向着徐景通马车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嗑了好几个头。
眼泪也瞬间下来了。
他想起了自家父亲离世前对自己说的“儿啊,是阿耶没用,到死都没能让你娶上个媳妇。等到阿耶死了,你直接把阿耶裹上个草席扔到西边的乱葬岗之上就好。家里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钱都存着,给你娶媳妇用。”
但是一向孝顺的张三这次没有听张父的话,不仅用光了家底,还欠了外债。
现在好了,他的枷锁被人解开了。
看着流泪的张三,万管事也是感慨万千,没准这就是公子想要得到的?万管事感觉自己的格局大了起来。
周围也有听到这件事情的庄户们,纷纷上前,想要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假,还有小孩不断着跑着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庄子。
不过相较于这第一件事情,第二件事情才是影响全庄全部人丁的大事。
于是万管事见人们也围上来了,高声说道:“是的,你们的欠条都烧了。另外,公子说了,从即刻起,你们要交的地租统一减少一成。知道了吗!知道了,就散了吧。”
但是庄户门还是围着,人越围越多,他们生怕这个消息是假的。
对于都是佃农的庄户们而言,他们根本不敢去给自己那苦难的生活增添任何一丝色彩或者一点光亮。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老死于床榻之上,是他们一生最大的追求。
万管事解释了很多遍,后面还让徐副管事来解释,庄户们这才相信,纷纷喜笑颜开。
在回去的马车之上,徐景通正在给韩熙载侃侃而谈如何建设一个五代时期新农村,从生产工具的引入到粮食的选育到基础设施的建设。
韩熙载一边惊叹于自家学生的想法,杂乱中又好像自成体系,一边出声问道:“景通,你今日烧借据是怎么考虑的?”
“我想烧。”
“或者说,我想烧掉的不是那些具有实体形式的借据,而是想要烧掉戴在他们精神上的枷锁。想要在他们的心上烧起一把叫做希望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