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基于此,靳准希望以投降汉赵的晋人胡嵩为使,让他把晋朝二帝的棺椁和被汉赵夺得的晋朝玉玺,一并送还给东晋朝廷。但胡嵩作为判晋降胡的汉人,对于晋室朝廷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一来他不明白靳准此举意欲何为,二来他也怕自己有去无回。所以唯唯诺诺的胡嵩因为害怕,遂拒绝了靳准的任命,而正在焦虑的靳准则不管那么多,直接一剑斩杀了这个怯懦的小官。而另一边的晋元帝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汉赵政权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变,靳准此举如此不同寻常又是为何,心里想这天底下哪里会有如此好事。但好在玉玺可以被送还,不如试一试。就在这样半信半疑的心理下,晋元帝派出了掌管宗庙供奉朝廷礼仪的九卿之一,太常韩胤前往汉赵,奉迎二帝棺椁和传国玉玺。出人意料的是太常一行人一路顺畅无阻,真的把二帝棺椁和玉玺带回了江东。晋元帝不费吹灰之力,平白拿到了传国玉玺,汉赵政权这次内乱最大的赢家,莫过于这个建立东晋朝廷的皇帝。历史往往就是如此的令人咋舌,且多出乎意料之举。
靳准将晋朝玉玺和二帝棺椁送还晋朝后,由于匈奴内乱,平京城内人心浮动,曾隶属于晋朝凉州牧张轨的汉人部将北宫纯,抓住机会号召城内汉人起义。北宫纯其人是晋朝武威郡姑臧人,曾经奉命自凉州率军两次千里救洛,击退匈奴汉赵对于洛阳的进攻,后洛阳陷落,又驻守长安。刘粲攻长安时击杀了南阳王司马模,北宫纯也因之被俘,后北宫纯在汉赵官至尚书。但其人身在胡营心在晋,时时等待机会意欲脱离汉赵政权。
靳准作乱屠戮汉赵宗室,给了北宫纯难得的机会,遂积聚汉人士卒,于东宫结堡自守。但是靳准此时控制了平阳都城内外,北宫纯虽然骁勇善战,与之响应的汉人却寥寥无几。仅凭借一隅之地,一腔热血,终归寡不敌众,再次兵败为靳准堂弟靳康所杀。虽然靳准不费吹灰之力,迅速平定了平阳都城内的叛乱。但靳准作乱的消息很快传到驻守长安的刘曜那里,刘曜遂即发兵前往平阳平叛,靳准见刘曜势大,遂即变得惶恐不安。而刘曜在前往平阳途中,遇到了仓皇逃出的汉赵政权太保呼延晏和太傅朱纪,二者向刘曜据实相告都城内的变故,并力劝刘曜即时称帝,不要再犹豫。刘曜遂即宣布上尊号,改元称帝,同时封石勒为大将军,欲借其力东西并进合攻平阳。
此时身居平阳的靳准眼见刘矅、石勒,东西两路大军浩浩汤汤前来攻取平阳,内心焦躁不安,惶恐之至,遂派侍中卜泰前往刘曜营中请和,希望能够有回旋余地。刘曜见靳准派人前来求和,一方面为了减少损失,一方面也因为自己已经承继帝位,遂对已经被杀的汉赵皇帝刘粲大加指责。批判其人昏庸无道,跋扈横行,靳准杀了他是为民除害,不仅无过反而有功云云。为了安抚靳准更是许诺只要靳准献城投降,即承认靳准有拥立之功,加官晋爵指日可待。使者闻言,返回平阳向靳准据实而告。
靳准听闻后不仅没有感觉欣喜,反而更加不安,因为刘曜如此宽容的安置承诺,在靳准这更像是一封不允许回绝的死亡诏书。因为靳准当时兵变时,将汉赵宗亲不分妇孺老幼全部斩首于东市,这其中就有刘曜的母亲兄弟,刘曜必然知道城中具体情况,而他却安之若素,说明其心不可测,杀机已现,这一切不过是安抚之言,不足以信。靳准直到此时才后怕起来,他才明白自己已然没有了任何退路,乞求东晋支持并没有得到回应,东西又临两面大敌,自己把事做绝,也就决定了自己必死的命运难以规避。正在靳准陷入绝望之时,他的堂弟靳明与靳康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获知刘曜回复后,却急切的催促他快点投降于刘曜,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但靳准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已经凶多吉少,自己的短视无谋注定了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他又不愿意放弃幻想,所以始终犹豫不决,迟迟不愿做出是战是和的决定。
只是形势交错,并不会因为靳准的犹豫,就会向利于他的方向发展。面对生死存亡,靳准虽然陷入焦灼,但他的亲属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在求生**的催使下,靳准最终在公元319年被其堂弟靳明所杀,原靳准所部遂共同推举靳明为主公,夺得大权的靳明立刻派人将汉赵传国玉玺送予刘曜,意欲举城投降新君。靳明这一举动随之引起了石勒不满,因为汉赵政权内乱,作为统御河北的石勒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控制大局,意欲以功摄政,进而取代汉赵政权,同时一并接收汉赵的统治疆域。靳明将传国玉玺给了刘曜,也就意味着大乱已平,石勒突然变得出师无名,劳师动众最终却换得个徒劳无功,这种事放谁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蓄谋已久,伺机而动的石勒。石勒眼看着一个天赐良机从眼前溜走,自然暴怒,遂即派主力大军星夜兼程,急攻平阳,希望抓住这次内乱平息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