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靳明本以为献上传国玉玺和罪魁祸首兄长靳准的头颅,投降了刘曜就可以万事大吉,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却没想到复杂交错的政治斗争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于是靳明在平阳朝不保夕的惶恐之中,迅速派人求援于刘曜。刘曜闻讯立刻派人将靳明接走,平阳城内官宦子弟多达一万五千人随之一起归附了刘曜。靳明离开了平阳,正在窃喜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的救命稻草,原来却是穿肠毒药。刘曜接受投降的靳明及随之而来的部族后,立刻便下令处死了靳明全族男女老少。曾经做过汉赵三朝岳父的靳准家族,和其所属的匈奴靳氏部落,从此消失于历史舞台之上。机关算尽的靳准可能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以整个部族为代价换来的机变,最终却只是为石勒称王做了一件合身的嫁衣。而另一边已登帝位并且拿到传国玉玺的刘曜,志得意满之时,也必然想不到自己会在十年后,因为酗酒而被石勒生擒,最终死于非命。
当靳明从西边被刘曜接走之时,从东边进攻平阳都城的石勒大军也开进了平阳城中,此时的石勒纯粹是起了个大早,却终归赶了个晚集。不仅劳师动众却寸功未立,反而由于军容浩大,必然会引起已然称帝的刘曜猜疑。汉赵政权的官他石勒算是做到头了,于是早就按耐不住的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纵兵劫掠汉赵都城平阳,不仅焚毁宫室,而且将城内帝王所属的浑仪、乐器等身份象征,运回了自己的大本营襄国城,并安置将士留守此地,以防刘曜部队东进,为以后彻底和汉赵政权撕裂对立做好准备。
在石勒和刘曜共击平阳之时,曾出现过一个小插曲,即靳准考虑到自己曾屠戮汉赵宗室,刘曜母亲子弟亦死于非命,所以首先想到的是投降石勒,以期得到其庇护。于是他派卜泰向石勒请和,可石勒可能出于当时不便与刘曜绝裂的考虑,并没有答应其要求,而是将使者囚禁起来后转而递交给了刘曜。一方面告知刘曜平阳城内之人无心投降于刘曜,一方面也表达了自己不会与其为敌的诚意。但刘曜却突发奇想让卜泰为其传话给靳准,希望其投降于自己。这使靳准陷入两难之地,同时也为后期石勒与之反目埋下了伏笔。因为石勒转交使者意在约刘曜一起攻城,而刘曜却想借此诱降靳准其众。如果城中之人真的投降了刘曜,那么石勒就如前面所言这趟差事算是白忙一场,生生为刘曜做了勘平大乱的嫁衣。自己出死力,却让别人独占大功这样的亏,石勒是向来不吃的。
所以当刘曜不杀卜泰而是放归其人劝降,实际上已经破坏了自己与石勒的约定,这是刘曜过于短视,没有全局战略眼光所造成的。而后面靳准被杀,靳明拥众出城更是进一步推动了二者决裂。这也是为什么靳氏投降于刘曜,而不投降于石勒时,石勒会暴怒的原因。靳氏西向投降的举措,使石勒的进军变得毫无意义,石勒意欲借平定靳准之乱寻求不世之功的目的自然难以达成,同时也使石勒认清了刘曜意欲独揽大功抑制自己的真实意图。所以石勒才会在与石虎会合后迅速举兵攻城,丝毫不再顾及刘曜的意愿。而石勒也用自己的行为表明了自己若不得偿所愿,则必玉石俱焚的态度。汉赵都城平阳宫室被其纵火焚烧,象征天子礼乐之器也被其纳入带回了襄国,石勒与汉赵政权决裂已然表面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