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徒四壁的穷酸相,哪像个驸马爷?拿了菱花铜镜照看,镜中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郎,相貌平平,略显八字形的吊客眉,看上去颇为颓败萎靡。
看了一会,将镜子往桌上一放,低头想着,这番重生,虽有庆幸,但却无甚大欢喜,人生无趣,重生也是多费时日,改变不了多少。
窗外隐约传来声音,一男一女正在经过,
去把药端来,小心洒了,好生想法子给驸马喂下去。
姑姑,这都昏着呢,叫我怎么喂啊?别让我去了,叫净慧去吧。
听声音,女的是公主从宫里带来的亲信张月霞,五品的尚官,男的则是他的侄子张宗奇。
姑姑,你费了偌大工夫,将我从禁军调来府里当管事,不就是想让我谋个前程吗?我这一身本事,好歹在公主跟前待着,怎么让我去伺候这小子?
公主吩咐的,你敢不从?
不就一个摆设,这都昏死许久,十之**怕是没救了,就算侥幸活过来,早晚也要被公主撵出去,
闭嘴,这话是你能说的?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轻声嘟囔着,似乎很不服气。
声音渐渐远去,浑不知隔墙有耳。
王桐心里却是一阵苦笑,自己这个当朝驸马,又挂着五品骑都尉,其实毫无实权,五品的官位只是个虚职。
王家也曾显赫一时,祖上王朴曾官至枢密使,也算大周开国功臣之一,只不过历经一百多年沧桑,如今早已没落。
至于妻子凤仪公主柴云屏,那可是神武皇帝唯一的女儿,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几股势力抢着求亲。
两虎相争,便宜了狗,神武皇帝为了搞平衡,据说也是听了宫中淑妃的建议,索性把公主许配给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没落户,哪方也不得罪。
可如今在这府里,他与其说是驸马,不如说是个不干活的奴才,平常住在偏僻厢房里,想见公主一面都难。
听这张宗奇话里话外,满心火热地想在公主面前露脸,只是王桐如今再世为人,对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实在毫无兴趣。
历史虽然拐了个弯,但这大周也是殊途同归,同样被金国打得稀里哗啦,看样子也是亡国在即。
自己上辈子只是人间匆匆过客,这一世看着也是朝不保夕,王朝兴亡都是后人笑谈,亭台楼阁到底化作荒野杂草,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还追求什么,争夺什么?
命运都是注定的,人生在世不过是混吃等死活化石,何必做那些摇尾争宠的丑态,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就是驸马王桐了,得过且过,做这世间一闲散看客便是了。
正想着,砰的推门进来一个小姑娘,把王桐吓了一跳,这是丫鬟净慧,十五六岁,身材苗条,白净圆脸小酒窝,颇为可爱,只是举动甚是粗鲁,手上还端着木盘,上面一碗,热气腾腾,房间里顿时一阵浓郁的药香。
净慧看着喜出望外:驸马爷,您可总算醒了,那些人乱嚼舌头,瞎说您再也醒不来了,奴家偏是不信,你瞧瞧,这不就好了吗?奴家虽没念过什么书,有句话还是知道的,吉人自有天相嘛!不过好归好,驸马爷你刚醒过来,还是别急着起身,还是应当躺着多休息才对嘛,依奴家说
王桐又是一阵头晕,不知道是因为腹中饥饿,还是因为小姑娘犹如嘴碎老婆子般喋喋不休。
他好不容易才插话道:可有什么吃食?
净慧忙不迭点头:奴家去找找看,或许有吧,不然就去外面买些点心果子,不过还是先喝药吧,喝了这药就更是大好了,驸马爷若是疲乏,不如让奴家来喂吧
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小心翼翼端着药碗过来。
王桐倒是理解,现在正是特殊时期,这半年来颠沛流离,一路辗转南逃,刚在这杭州府暂时安顿下来了,但是场面上却很紧张,这座临时充作驸马府的院子,也是从门下侍郎傅纯碧那租来的。
府里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是节省,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候,确实不容易找到食物。
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王桐索性一闭眼,咕咚咕咚喝了药,权当饮了一杯苦酒,嘴里一股子苦味,肚子里倒是暖洋洋的舒服点儿,少了些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