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不是暖轿子,在杭州这湿冷的冬季里,终归是挂着厚帷幕的牛车舒服,两人在拐角的车马行租了一辆牛车。
现在牛车的起步价也从平常的十文钱,涨到了二十文,视距离远近再适当加价,城里随便走走,怎么也得几十文钱。
两人坐在牛车里,王桐透窗看着城市的街景,此时虽是午后,但天气阴沉,阳光全无,天地晦暗似黄昏。
路旁的商家店铺鳞次栉比,一家紧挨着一家,酒肆面店药铺靴店,茶坊瓦子垛场大货行小货行等等,各种颜色的幌子让人目不暇接,可见往日的繁华锦绣。
但是如今非常时期,人心惶惶,大多数商店都是大门紧闭,路口街上时有顶盔贯甲的兵丁来往,而路旁的屋檐下各个小巷里面,挨挤着无数的难民,男女老幼一堆堆的,在刺骨的寒风中忍饥挨冻,瑟瑟发抖。
偏偏这些人还不敢哭泣吵闹,连咳嗽叹息都要压抑着声调,好像是生怕声音太响,会把遥远北方的金兵给吸引过来似的。
偌大的街市显得阴沉安静,特别的凄凉,牛车行走其中,不由得让人心生压抑。
前行不多久,便来到一处酒楼,背靠西湖,楼高三层,粉墙黛瓦,飞檐斗拱上朱绿相间,看着颇为气派。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楼前有许多五大三粗的仆役,正在不断驱赶乞讨的难民。
王桐和傅唯俊下了牛车,刚进了楼,立刻就感到一股暖流迎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楼内的装饰也更加豪华,大堂的墙上,柱子上都挂着名人字画,厅堂中央摆着时令花卉,四角落里则摆放着巨大的青铜火盆。
酒保满脸堆笑着迎上来:两位公子这是要对酌呢,还是要请客?
傅唯俊问道:楼上还有阁子吗?阁子便是雅座包间。
实在是对不住二位公子,今日不巧都让人占了。
王桐摆摆手:无妨,二楼靠窗便成,也好欣赏西湖夜景。心里想着,这李师师号召力挺强。
上了楼,只见花厅中客人已是不少,大都是些青年官僚,正是酒酣耳热,意气飞扬,二人便找个厅旁角落靠窗坐下。
王桐看向窗外,虽是天气阴沉,西湖湖面倒是爽朗开阔,渔船画舫三三两两,点缀在青山绿水间,颇有些诗意,可见这酒楼位置极佳。
他听说过酒楼的朝奉梅世英,原本是汴京最大的乐坊十二楼的老板,背后靠山便是以尚武知兵而闻名的三皇子齐王柴衍铭。
十二楼里培养了许多乐妓,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或表演,或出售甚至赠送给官员为奴为妾,三皇子凭此建起偌大的势力,梅世英自然也成了风云人物,谁不知道梅大官人之名。
可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汴京沦陷,大周南逃,十二楼作鸟兽散,许多圈养的乐妓也趁机潜逃。
而三皇子作为大周军统帅,也在汴京城下成了金军的俘虏,靠山成了冰山。
梅世英随朝廷逃到杭州府,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不过看来要东山再起了,他的豪华酒家观澜阁,景色酒菜歌舞据说都是一等一的,隐隐已经成了杭州府的地标建筑,想必是找到了新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