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桐一个个看过去,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咒骂和叹息,但这么多的人,却为什么不会造反呢?也许是因为这些人在垂死边缘挣扎着,已经被饥饿和苦难折磨的麻木了,甚至没有时间和**去反抗了,只有当他们看到一点点触手可及的希望时,才有可能生起悲愤和梦想。
正思索着,王桐突然心一动,看到了对面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着似是瓜子脸,额头上包着一块黑布,仰着头,侧着脸,望着天空中烟火闪烁,又像是若有所思,上半个身子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左侧衣袖扎在腰间,却是赫然少了一只手臂!
一个烟花又在空中炸开,光亮瞬间如昼,能清晰看见女子的脸。
她说不上有多美,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由于营养不良,冻饿交加,脸色青紫又浮肿。
在刹那的光亮下,她的神情与旁边的众人迥然不同,其他难民们的脸上或者痛苦,或者麻木,而她只有平静淡然和一丝丝落寞,不像是苦难面前挣扎求生的难民,倒像是在春日出游,执伞观花的富家千金小姐,少了一只手的残缺身影,也显得那么雍容自然!
看着她,会觉得她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与周围的一切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给隔开了。
王桐突然心弦一颤动,总有生命与众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以后经常会想起这一幕,记忆就像雪白窗纸上的黑色剪影,时间愈久却愈加清晰。
那位女子似乎心有所感,回眸与王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那不是**上的痛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痛苦。
贫苦世界的人们往往不会有精神痛苦的,因为生存上的需求压倒了一切,即便真的有精神痛苦,那也是用金钱可以挽救的,那就不是真正的痛苦。
这时耳边听着一个响声喊道:有了,你们瞧着!
转头却是周邦彦兴奋不已,正在高声朗诵他的即兴诗作:
火树银花月中开,
满天星落铺地白。
玉斗翻雪飞柳絮,
独向东风影徘徊。
还未念完便已是彩声不绝,
妙啊!
好诗!
果然是好诗人,好诗作,只是生不逢时,这个将要灭亡的王朝不会给他多少展示的机会了
而周邦彦已经从赋诗的兴奋喜悦,又恢复成了原先的孤傲冷峻,仰首望着远处,再无一丝自得之情。
就好像天地借他之口创造精彩诗篇,一旦完成便是过眼云烟,不足挂齿一般,而周遭的颂扬和艳羡,说的都是别人,与他毫无关系。
官员们都在说着:
周先生,你这般才气,埋没了可惜,何必甘当布衣。
周先生,我认识二皇子府中幕僚,可为你推荐,你只需写首好诗报答我即可,哈哈。
四皇子最好诗文音乐,你去了,定然被奉为上宾。
周邦彦冷哼道:都不过是小儿辈,请我也懒得去呢。
王桐觉得这人狂妄的过分,这口气好像非得皇帝来请似的,周围官员也是一片嬉笑声,估计都知道周邦彦的脾气,平时没少拿话来逗他。
他又转头看那女子,那落寞寂寥观烟花的深情,不正是独向东风影徘徊吗?
此时此刻,诗如女子,女子如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