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傅唯俊念叨着一旦形成偏安局面,太子势必要提拔一批人,充实部属,巩固权力。
王桐心里明白,在太子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仰公主鼻息的纨绔子弟,是表示对公主善意的工具而已,怎么会重视自己?
何况自己也没有向上的**,更不屑于太子的重视,一个即将亡国的太子,过江的泥菩萨罢了。
不过见傅唯俊这么兴奋,他也懒得多说。
牛车缓缓经过城市,阴冷的雨终于停了,伴随着难得的一丝阳光,街道旁也不再只是成群的难民,有一些店铺犹犹豫豫地开张了,给市面增添了久违的人气。
傅唯俊正畅想着,突见远处一片混乱,一群人呐喊着涌来,路旁则是聚集了更多的人,有看热闹的,有鼓掌欢呼的。
不好,是太学生在游行示威,领头的是学正况维山,这是个疯子,惹不起的。
傅唯俊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牛车退到路边,让游行队伍先过去。
王桐这才看清领头的是一个文弱书生,想必就是况维山了,五官端正,样子瘦弱,却是情绪激昂,满脸血红显示出一种异样的亢奋,不断振臂高呼,后面的人也是跟着喊:
外拒金虏,内惩国贼!
共赴国难,还我中原!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废黩逃跑太子!
废黩逃跑太子!
这个时代确实也够宽容的,可以这样肆意批评主政者,前无古人,后来者也难。
不过王桐却是知道的,说起逃跑太子这个称呼,就不得不提南薰门之变,那是一场让大周帝国几乎灭亡的悲剧。
金军刚过了黄河,神武皇帝与皇后太子等人,便以南巡为名弃汴京而逃,在南薰门外,数万百姓在路旁挽留,杨门二学士中的江曙云为民请命,跪在圣驾车队之前苦谏。
僵持之下,圣驾本来似乎要调头回城,但是太子却听到谣言说金兵已经赶到,惊慌失措,立即下令车队夺路而逃,江曙云瞬间被碾成肉泥,禁军殿前司部队混乱中甚至挥刀乱砍,相互踩踏而死的百姓数以千计,悲哭惨叫之声震动四野
江曙云的女儿,司马寇的弟子江丛璇之后也就消失了。
实际上,直到数日后,金军小股前锋才抵达汴京,但大周军民的士气已完全崩坏,守军不战而溃,三皇子也成了俘虏,整个城中血流成河
朝野之间有很多激愤议论:当日南薰门外,若不是太子强令逃跑,碾死了江大人,彻底断送了军民仅剩的信心,汴京不会丢,中原不会丢,金虏也不会如此气焰嚣张。
对此,太子从来没有出声辩解,完全默认了,这也让其成了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但神武皇帝却很信任太子,任命其为监国,委托一切军国大事,自己只在后宫中养病。
王桐对这些豪言壮语却不太以为然:嚷嚷着指点江山容易,还真能上战场与女真铁骑较量高低?
傅唯俊也在旁边挤眉弄眼,轻声细语:这些人就是饱暖思淫欲,喝多了想乱来,看见金人,还不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
等人潮过去,两人才继续前行,片刻后来到了观澜阁。
一看今日还真的不一般,三层酒楼似乎又经过粉刷,门口搭着彩楼欢门,上面绑缚着彩纸布帛甚至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今天要进去可不容易,一个人要先掏五两银子。王傅挤上了二楼,发现已经坐了好些人,他们只能靠边坐着。
环顾四周,空间比想象的还要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