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公,救救这个城吧!淮河南岸一个凄厉的声音高喊着。
大周淮南东路,是长江之前最重要的防御地带,水网呈羽状分布,当中淮河犹如一道门闩,横流贯穿整个区域,其中央处拐了个小弯,北岸便是泗州城,此时正是狼烟滚滚,无数人呐喊惊叫,声传数里。
隔河相对的都梁山上,一群人驻马北望,神色严肃,而一个高瘦官员却正跪在地上,清隽的脸上满是乌黑污迹:
老国公,如今势已如累卵,金虏不断绕城攻击,城内又有叛贼内应,四处骚乱,泗州城正在浴血奋战!
边说边哭,杜鹃啼血般哀诉,双目流淌泪中带着血丝,便是铁石心肠,听着也会潸然泪下。
我秦桧自告奋勇,冒死突围渡河,只求老国公看在泗州百姓份上,速速发兵过河增援,再迟了,我城中数万百姓都将死在金虏的屠刀之下啊,可怜我百姓啊!可怜廖大人啊!呜呜
在他前面的青色骏马上,一人身材瘦小,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密布,双眼浑浊,似乎昏昏欲睡,一身武官便服,正是大周太师荆湖北路转运使两淮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景国公,姚晟桓。
姚晟桓勒马眺望着北岸的泗州城,听着秦桧的哭诉,却是半晌也不言语,良久才微叹一口气说道:
秦通判,朝廷有严令稳守,不可过河,你也是辛苦了,还是先下去歇息吧。
听到这般敷衍之词,秦桧如何不急,老国公,廖大人和全城百姓都望穿双眼,翘首以盼援兵,秦某受廖大人重托,心如刀绞,实在无法歇息,若再耽搁,泗州城只怕不保啊!
说着,他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在地上,鲜血淋漓,沿着脸颊流淌,他却浑然不知。
怜其忠勇,姚晟桓只好缓缓说道:秦通判,敌军连胜,气势正盛,我身负太子重托,要保淮河一线万全,如今兵将匆忙间集结,训练不足,兵甲不齐,仓促过河没有胜算,此事须谨慎为上。
秦桧听了大怒,目眦尽裂:金虏不过万余,廖大人忠勇忘我,三日前便与老母妻女一起住在城墙上,誓与泗州共存亡,全城军民感动激奋,团结一心,才能与敌周旋,老国公岂能见死不救?
老夫身兼重任,朝廷又有严令在先,老夫又能奈何,救援之事我自有分寸,你还是先下去吧。
秦桧见姚晟桓一再搬出朝廷的命令,明摆着推诿不肯发兵,他站起身来,伸右手小指入口,咯嘣一声,连皮带肉咬下了一小块,血肉模糊地吐在地上:
姚晟桓,你胆怯畏战,袖手旁观,泗州城万一陷落,廖知府和全城百姓,都是因你而死,我这血肉便是明证!
秦桧壮怀激烈,让众人大为震惊,四周一片呵斥声,大胆!无礼!速速拿下!
秦桧站在那里,寒风吹拂着他的凌乱发髻,却毫无惧色,手指头的鲜血正滴滴答答,苍天明鉴,我秦桧但有一口气在,定要去杭州府,去陛下面前弹劾你!
姚晟桓对左右挥挥手:带他下去,好生看管,也别难为他。
说话间,白须在风中无力摇晃着。
都梁山上寒风凛冽,而对岸的泗州仍旧呐喊厮杀声不绝,而遥远的杭州府却正在酝酿一场烟花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