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王桐如此迅速的否定，不免惊异，追问到：“不妥在何处呢？”
王桐随便说道：“朝会决议说让姚国公在前线相机进退，这是埋下了祸根。”
“嗯？”
“如今大势是敌强我弱，只能据河死守拖延，下官多少也听说一些，淮河前线大军虽然以姚国公为帅，却是由各路兵马拼凑而成。朝廷若是严令防守，姚国公就能以此来约束部下，今日朝会却要相机进退，让前线将帅自己随机应变，朝廷这般松了口，姚国公就要独自承受重压了。”
太子默然一会，缓缓说道：“只是我觉得二皇子和梁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金军受西夏牵制，南来的不过一支偏师，又是水乡作战，或许能一战胜之。”
王桐笑笑：“二皇子等人所言，以为出战便能必胜，这些都是想当然，经不起推敲，过往历史确有北军败于南方，但都各有背景原因，不是必然结果，相反的例子则更多，秦灭楚，晋灭吴，隋灭陈都是北方一战而定江南。前线实情到底如何？可曾亲临其境视察过？可曾与将士们亲口对谈过？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衮衮诸公一概不知，又怎么能一味轻言决战，这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听着很拗口，却简单有力，毫不含糊，太子回味一番觉得很有意思。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驸马府，太子却丝毫没有让王桐下车的意思。
王桐突然惊觉，心想：“我怎么说了这么多？”
他的内心悲观，早就认定大周必然灭亡，只看金国何时下决心而已，淮河前线即便能挡住这一波，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是方才顺口回答了许多，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怕会给自己惹麻烦，他赶紧又说道：
“下官没有什么见识，方才随口妄议，太子殿下不必当真。”
“你可知道我为何宣扬你的救命之恩？”
王桐其实明白，但只能故作不知：“下官愚钝。”
“别人以为你不过是纨绔子弟，但今夜看来，也有过人之处。遭遇这般凶险可怖之事，换作旁人或许便目瞪口呆了，你却能冷静果断，这是有勇；听你寥寥数语分析，可见你平日里也是心怀国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嗯，自有主意，这是有谋。”
太子这一番话说得直接了当，换了别人早就感激涕零了，但王桐却是不以为然，既然大厦将倾不可避免，有勇有谋有何用。
但又怎能说得出口，只能敷衍：“下官才疏学浅，何况懒散惯了，实在当不得什么用处。”
见王桐只往后躲的做派，太子又误会了：“你倒是有些像我的老师皇甫先生，他老人家也是这般，虽是贤良，却不爱功名利禄，咳，是我太无能，让老师失望了。”
略微感伤一下，他接着说道：“也罢，你不愿做事也无妨，有什么事帮我参详参详总归可以吧。”
见太子打起了亲情牌，王桐也只能应承下来。
这时太子苍白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全没了监国太子的威严，倒像是一位慈祥的兄长。
回了驸马府，夜已经深了，没有人在乎驸马回来的这么晚，但净慧除外。
这丫头一直在痴痴地等着，此时她还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王桐有没有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有没有惹的太子生气，因此缠着王桐问这问那，得到一切顺利的保证后，才放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