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王桐的是太子府的一位参事,还有一批护卫,态度都是十二分的恭敬,但具体什么事却不露一丝口风。
片刻后车子来到南城的佑圣观巷,这里距离皇宫不远,因为巷中有一座佑圣观而得名。
巷口站着几排侍卫,进去曲折走了一段便是太子府,与皇宫外的大阵仗不同,这里没有迎风招展的中军大纛,也没有五颜六色的旗帜仪仗,只有护墙斑驳的一处宅院,门口一株枯藤环绕的老树,看着陈旧寒酸。
通过兵将的检查,进去后是一条曲折游廊,石子铺成甬路,绕过几丛花树,赫然是一个厅堂,门口站着几个虞侯、押官,略微盘问一下便说道:“太子有令,驸马爷若来直接入内,不必再行通报。”
王桐这才独自进去,只见厅里或坐或站着不少人,议论纷纷不绝,居中书案后正襟危坐的正是太子。
见了王桐,太子点头示意让他进来站在自己身边。
王桐是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有谄媚邀宠的心思,无所求则理直气壮,挺着腰杆,坦坦荡荡地站到了太子的身后。
众人原本正在议论,此时见王桐这般自然随意地站在太子身边,都是有些惊异,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安静了下来。
太子轻轻道:“你们接着说吧。”
见太子并不避讳,刚才说到一半的参知政事池昌格只好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如今敌我隔淮河对峙,姚国公稳健守拙,必不让敌军有隙可乘。依下官看来,若有问题不在前线而在后方,昨夜的行刺可见一斑,只怕是朝中有人借机……”
太子不愿深究这个问题,摇摇头:“此事不必再提。”
又有一人说道:“既然朝会上已经议定要相机进退,现在太子又要严令不可出战,岂不是变了卦?”
旁边一人身材雄健,穿着武官便服,拱拱手说道:“末将以为,昨夜二皇子所言也不无道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前线将帅相机进退,自己审时度势也是对的。”
这人说的其实与太子原有想法一致,只是太子昨晚已经听过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明白了二皇子那些听起来不错的道理,也不过是没有依据的揣测。
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左侧一人,这人老学究模样,留着一帖山羊胡子,看来是一位深得器重的谋士。
他见太子看过来,便起身缓缓说道:“殿下,金军偏师南下,确实是个机会,如今朝野纷纷扰扰,舆论于太子不利,倘若错过了机会,难免成了他人的话柄。”
见太子欲言又止,这人又说道:“下官明白,太子所忧虑者,无非战未必能胜。既然如此,太子可让姚国公派遣一军数万过河交战,胜了,乃是太子顺应民心,运筹得当;败了,便可证明太子稳守不出的策略才是正理。这样一来,无论胜败,殿下都能应付自如。”
这么一说,太子立刻眼睛一亮,对呀,要知道淮河一线拥兵二十万,即便少了几万也无妨大局。
虽然对前线实际不甚了解,但派遣一军过河试试,不就清楚了吗?
这时,一个官员说道:“前线大军每日粮饷花费巨大,长此对峙下去,只怕我大周不堪重负啊。”
这说的是后勤压力,王桐见这位官员五短身材,相貌丑陋,鼻孔朝天,两颗大黄牙凸在嘴唇外面,嘴角歪斜着,尤其是两个眼睛,左边铜铃般大,右边却像黑豆般极小,样子十分怪异。
“这般朝令夕改,岂不大伤太子的威严?”
“旷日持久,钱粮终有告罄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