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争吵纷纷,太子一时有些举棋不定,只好任由他们争论,片刻后挥挥手示意散会。
见众人起身纷纷行礼告辞,很快厅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王桐犹豫着是不是也应该离开,太子却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看怎么样?”
王桐明白,太子原本坚定的心又动摇了,他对太子柔弱无主见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心想这样的优柔寡断,难怪他的老师皇甫先生要怒其不争了,便轻声回答道:
“过河交战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击败金军?还是只为证明自己战略正确,以巩固权威?”
“倘若是前者,实在是太过于有侥幸之心,这一年来我军连战连败,而淮河南岸的大军,或者是前线溃退下来的败军,或者是征集的新兵,我虽不曾到过前线,但凭常理推测,这样的军队能守住已是万幸,还敢奢望进攻?”
“退一步讲,就算是侥幸得胜,来的只是金军一支偏师,并非主力,于大局并无影响。倘若败了,岂止少了几万人,只怕仅剩的士气也会荡然无存,到时候再想死守也不可得,胜无大用,败则亡国,不值得啊。”
“若是巩固权威,那更是无稽,自古以来哪有靠吃败仗得威严的?胜了,只会证明二皇子正确,若是败了他们更不会承认错误,只会指责殿下优柔寡断,派遣的兵力太少才会战败,甚至还会有人落井下石,说殿下明知应该防御,为何还要派数万人送死之类的风凉话,还到时候朝中更会大乱。”
王桐这番话说的又是有道理,是啊,人的嘴上下两张皮,谁会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太子点点头,又问道,“那依你看又当如何呢?”
王桐继续说道:“就像一个人生了大病,元气大伤,若想好起来只能徐徐调养,下猛药反而有性命之忧。我军连败,士气必然低落,人数再多也是虚幻,姚老国公稳守不战是对的,只要守住,士气慢慢会有所恢复,他人可空口议论,殿下自己可要拿稳主意,严令不可出战,让姚老国公无后顾之忧,不做长平之战的廉颇。”
“只是这朝野舆论……”
王桐摇头:“何谓监国太子,乃是代天子摄理朝政,国家大事可以一言以决,岂能允许他人指手画脚。就算变卦了又如何,难道还有臣子敢不忠不孝?战略抉择这不是方式方法问题,是路线问题,容不得别人讨价还价,殿下要做到一言九鼎,臣子们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岂容他人置喙,这才是威严。”
这一番话甚是霸道,也让太子为之一振,是啊,也许态度再坚决一些,反对者们也许不敢这么嚣张。
王桐回答:“我们难,金军也难,马要草,人要粮,为何其主力不下江南?现在是隆冬,北方草料不足,未必不是个原因。”
他越说思路越顺,恨不得手上拿一把扇子摇摇:“金虏锐气正盛,正面拼战力是其所长,若是僵持住,就变成拼经济,拼后勤,拚供应,拼综合国力,这是我们的长处。我们要扬长避短,变刀枪战为经济战。”
“敌强我弱,不可奢望速胜,但未必就必败,只要守住,便能打破敌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信心自然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是战是和,我们就主动了,这叫论持久战!”
太子还是有些犹豫:“只是相机进退还是杨老太尉提出来的,他是三朝老臣,这颜面上……”
王桐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殿下是监国太子,臣下的建议自然要参考,但大主意终究还得自己拿,杨太尉既然是三世老臣,更应以国事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