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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定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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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珠江口百年剧变 草堂里人杰辈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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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先生说到:“我不是康先生,我只是康先生的学生陈千秋。”

那绿衫姑娘此时也认出了裕洪,皱眉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出去!”

说罢,绿衫姑娘转身又对陈千秋说到:“爹,他就是广州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广州将军的儿子裕洪,昨天刚欺负完婉茹,今天到这里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这位陈姑娘,昨天是个误会,今天我来这里,正想向你和婉茹道歉!”裕洪解释着,又想到这陈千秋原来是绿裙姑娘的父亲,当下有心讨好,便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双手捧到陈千秋面前,殷勤的笑道:“久闻陈先生大名,今天初次见面,一点见面礼,还望先生能够收下!”

那陈姑娘讽刺道:“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一套吗?我们不稀罕你的东西,也不想看到你这种人,你赶紧走!”

陈千秋对裕洪说道:“裕公子,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们是一帮穷酸书生,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这些读书人都是咬文嚼字,枯燥乏味的很,不比风月场所那般风雅热闹,实在不太适合你,公子还是请自便吧!”

裕洪又从家丁手里拿过一个圆鼓鼓的布袋,放到身旁的桌上:“陈先生,在下求学,并非空手而来,这里有一千两银子,是我的学费,另外以后这里所有人的吃住我全包了,一日三餐,好酒好菜管够,你看如何?”

陈千秋拱手回到:“裕公子,我们万木草堂的人,不求富贵,但求志气相投,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些银两我们也不需要,还请公子收回去吧!”

裕洪见好话说尽这人还不听,随即把脸一沉:“你们敞开大门收徒,我裕洪诚心诚意来拜师,你百般拒绝是什么意思,莫非看不起我裕洪!”

“裕公子误会了,裕公子乃贵人,我们一群布衣书生,哪里敢委屈了公子!”

“你就别拐弯抹角了,我就问你,收是不收?”

“公子还是请回吧!”

裕洪闻言大怒,对身旁的家丁说到:“大柱,你去带人把大门关了,谁都不准离开,茅房也关了,谁都不准进,谁要硬闯就给我打!”

大柱领命而去。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气愤不已,但都碍于他的权势,没人敢挺身而出。裕洪找了张椅子坐下,悠哉的看着众人,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

林婉茹走到裕洪面前,怒斥道:“裕洪,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为何还要来这里苦苦相逼?”

裕洪没好气的笑道:“婉茹,我真的是来求学的,不是找你的!”

林婉茹冷哼一声;“你大字都认不全,求什么学,空有一副臭皮囊,整天就知道玩乐,你能学什么?”

裕洪长吸了一口气:“婉茹,我裕洪是要面子的,虽然你也曾是我的女人,但是你当众这样骂我,我还是可以揍你的!”

林婉茹闻言愈发生气:“我就要骂!你就是个恶棍无赖加骗子!来啊!揍我吧!让大家都看看,你裕大公子的威风!”

裕洪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一边,不再理她。

就在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个少年,与这里其他学子的儒生气不同,这个少年身形高大,英姿挺拔。此人走到裕洪面前说到:“裕公子,既然陈先生已经请你自便了,你就应当自重,何必还要做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裕洪靠着椅背轻轻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嘲笑似的看着少年:“小子,你说对了,我就是仗势欺人了,你能怎么样!”

那少年眉头微微一皱:“我数三下,你带着你的人马上出去,否则我就亲手送你们出去!”

裕洪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广州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我是第一次遇见,来来,别数三了,我现在就想看看你怎么送我出去!”

那少年也不多话,一只手掌伸出,竟快如闪电,裕洪还未反应过来,肩膀就被抓住,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又麻又痛。那少年手臂再向上一用力,将裕洪硬生生提了起来,随后轻轻一推,裕洪便踉跄着快速向后退去,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只觉得屁股也疼,肩膀更疼。

裕洪大怒,大喊:“大柱,快给我揍他!”

几个家丁立刻挥拳就朝那少年打去,少年也不躲闪,先是一只手接住一拳,往侧方一送,那家丁便重重的摔倒在地,紧接着另一只手接住另外一个家丁的拳头,向上轻轻一提,那家丁立刻疼的龇牙咧嘴,少年把手一松,那家丁立刻抱着胳膊瘫倒在地。

众人眼见那少年出手如电,动作干脆利落,只片刻的功夫,五六个家丁都已经瘫倒在地,不住的哀嚎,皆赞叹不已。

裕洪也是心中暗暗吃惊,好在这时去守大门和茅房的家丁都闻声赶了过来,护在裕洪身前,裕洪恨恨的对少年说到:“小子,你可知道跟我动手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少年也不回话,继续向裕洪压来。众家丁有抡椅子的,有抄木棍的,一起向少年劈头砸去,只见那少年嘴里说了一句:“好好的椅子,砸烂就可惜了!”身子微微一侧,躲过砸下的椅子,但就在那椅子将要砸落在地的刹那,那少年竟瞬间出手稳稳的抓住椅柄,又将其轻轻放下,好似那椅子本来就在那里一样。而此时,两根粗大的木棍,一根砸向少年头顶,一根横扫少年的腰间,眼看已不能躲过,只见那少年轻身跃起,凌空一个侧翻,竟从两根木棍之间横着躲了过去,看的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随即又只片刻的功夫,七八个家丁均被少年放倒在地,只剩两个家丁紧张的护在裕洪身前,不敢靠近少年。

就在此时,厅后一个醇厚的声音传来:“大家住手,不要再打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穿长袍马褂的男子从后门步入厅中,此人中等身材,宽额圆脸,神态举止颇有一番气度。

陈千秋及众学子纷纷向那人行礼:“见过康先生!”原来此人正是康有为。

康有为向众人颔首致意,然后又看向裕洪,微笑说到:“裕公子既然有这个兴致,那也是我万木草堂的荣幸。我等讲学,只为警醒国人,奋发图强,不论身份,不论贫富,不论原因,只要想听的都可以来。”

那裕洪闻言,大喜过望:“康先生当真?先生果然是大师风范,心胸气度跟普通人就是不同!”

康有为笑道:“裕公子过奖了,公子若是听课,我自当把公子视作其他学子一般对待,公子自己也当把自己看作普通学子,你的那些家丁如果也听课,我也欢迎,如果不听课,公子请安排他们去别处,桌上的银两也请公子收回,你只须和其他学子一般适当交些银两就行。”

裕洪当即点头应允。

陈千秋招呼众人收拾被打乱的桌椅,裕洪走到陈姑娘跟前,嘿嘿一笑:“师姐,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师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师弟我无有不从!”

绿衫姑娘没好气道:“好,我现在就有一件事,离我远点!能不能做到?”

“能!能!师姐要是需要我了就喊我,我随叫随到!”裕洪想着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便愉快的答应了陈清纭。

此时众人已收拾好桌椅,各自坐下。案桌前,康有为端坐于正中,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裕洪:“今天这一课,我想临时改一下内容,我想从裕公子说起,由浅入深的探究一下西方列强的权力制约。”

裕洪一怔,心说怎么讲课还能讲到我头上。

康有为问裕洪:“裕公子,我今天在你这里看到了一种现象,刚好代表了我朝与列强在为官上的区别,为了大家好理解,我想先请教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回答.”

裕洪看康有为一脸正经,不觉有点紧张起来,迟疑的点了点头:“我愿意!”

康有为问道:“像你这样的王侯将相,达官显贵,是不是只要不犯上作乱,不草菅人命,那么不管欺压多少百姓,触犯多少大清律例,都可以平安无事?”

裕洪略一思索,回到:“我是偶尔欺负过一些人,甚至伤过人,但是有没有触犯过大清律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确实从来没有上过公堂,只是有几次挨过我爹的骂。”

康有为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欺压过,却得不到公道解决的人,他们心里会有怨气,中国有成千上万个你这样的王公贵胄、那就可能有千百万的怨恨,日积月累便会导致民怨沸腾。自有皇帝以来,秦乱于陈胜吴广、汉乱于黄巾军,隋乱于瓦岗军,唐乱于黄巢,元乱于红巾军,明亡于大顺军,我朝二十年前也乱于太平军。由此算来,我中国虽绵延两千多年,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处在权力不公引起的天下大乱中,周而复始,往复循环。以至于我中国虽有两千多年,但各个方面却无所进益,才有今日受洋人坚船利炮之辱。”

康有为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时下面有个学生问道:“康先生,我有两件事不解,其一,世间万物,本就是有的生而为牛,有的生而为马,有的生来锦衣玉食,有的生来食不果腹,本就不公,此乃天道,上天为之,又岂是人力可改;其二,天下大势,自古以来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亦天道,就好像人的生老病死,本就是轮回,人又能奈何?”

康有为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生而为牛为马是不可改,但是你可曾见过有甘愿待宰之牛,甘愿受戮之马,狗急了会跳墙,猴急了会咬人,更何况是人!你可曾见过出生贫穷便甘愿挨饿受冻,出生卑贱便甘愿为奴为婢之人。众生万物,亿兆黎民,无不孜孜以求,趋利避害,向好而生。这世间自有天道,但也有人力,天道不可违,而人力可为,人可困于天,但亦可胜天。天生万物于不公,人可公之,以后天之公平,而补先天之不公,则民怨可去,兴衰往复可消!”

那学子赞到:“先生果然高论,敢问先生,天下何以公之?”

康有为道:“西洋有三策,其一,以宪政为根基推行法制,王侯将相均需守法,以法制限权弱官;其二,以选举授民以选官之权,官由民选,则官不能压民,民亦不惧官;其三,以舆论自由授民以监督之权,天下无不可言之事,无不可骂之官,则天下之事皆尽光明,天下之官皆须谨慎。以此三策,实现了国以民为重,权以法为尊,民强而国富。”

又有学子问道:“敢问先生,我中国自秦朝商鞅之时便有法制强秦,为何今日我中国不学秦朝之法,而要学西洋之法。”

康有为正欲作答,场中一人先答道:“以学生之愚见,商鞅之法,乃弱民恶民之法,此法有如沸水行舟,纵火取暖,是以秦虽强,实则外强中干,乃至二世而亡。西洋之法,乃强民富民之法,民为国之本,国以民为根,根深才能叶茂,进而生生不息,此乃正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下午对裕洪出手的少年。

康有为微笑颔首:“定基之言极是!”众人纷纷对少年投去赞许的目光。

裕洪眼见那叫定基的少年再次出了风头,又见那陈姑娘频频看向少年,眼中似有春意,顿时心中颇为不快,便也想有所表现。于是问道:“请教康先生,我曾听我爹说,洋人无非是船坚炮利而已,我大清学他们的造船和火炮即可,为何还要学他们立宪那一套,我大清有我大清的体制,学洋人那一套岂不是动摇国本,天下大乱?”

康有为道:“公子可听说橘生淮南而为橘,生北而为栀,为何呢,乃是土壤气候不同。洋人正是有了限权、法制的土壤和气候,才长出这船坚炮利的橘。我朝乃君主制,英吉利是君主立宪制,我朝学英吉利以君主改君主立宪,和世宗雍正皇帝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改制是一个道理,这天下还是大清的天下,皇上还是爱新觉罗,何来动摇国本!”

“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今日有幸得先生教诲,真是茅塞顿开,大开眼界!”众人看去,只见是二十出头的陌生年轻人,气质儒雅,坐在院子的后排。

陈千秋起身向康有为介绍到:“老师,这位兄弟是我的一个朋友,姓梁,名启超,今天是慕名前来拜师听学。”

康有为起身向梁启超拱手施礼:“梁兄光临,在下不甚荣幸,康某一番胡言,还望梁兄不要见笑。”

梁启超赶忙起身,快步走到康有为面前,躬身长揖答礼:“先生今日之言,如盛世警钟,振聋发聩,一语惊醒我这梦中之人。我想拜先生为师,从今往后追随先生左右,不知先生能否收下?”说罢双膝一跪,拜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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