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忙走上前扶起梁启超:“梁兄快快请起,梁兄行如此大礼,在下实不敢当,如不嫌弃,你与我以后可以以朋友兄弟相称,你叫我一声兄长便可。”
梁启超说到:“先生大才,小弟无德无能,怎敢与先生并称兄弟。我只望先生能收我为徒,让我常伴左右,时常能学习一二,小弟便终生受益无穷了”说罢,又再次拜倒在地。
康有为欲再次扶起梁启超,那梁启超却只是不起:“先生今日若是不收下弟子,弟子便只能长跪不起了!”
康有为见此人举止有度,态度十分真诚,心中也是非常感动,便答应道:“我康某才疏学浅,只盼不辜负梁兄一番期望。”
梁启超闻言大喜,当下再次叩首:“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康有为扶起梁启超,众人纷纷上前祝贺,“恭喜先生再收高徒!”康有为拱手向众人答谢。
就在此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伯走进了院中,此人身形高大,体态健硕,双目炯炯有神。
“定基!定基!”老伯大声喊着,声如洪钟。
康有为、陈千秋等看到此人,忙上前施礼:“彭伯来了,快快请坐!”
那彭伯面有不悦:“我不坐,把定基给我叫过来!”
那名叫定基的少年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神色黯然。
“爹,我在这里。”少年定基说到。
彭伯阴沉着脸看着他:“我经过附近,听人说,你刚跟人动手了?”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不禁紧张起来。
定基微微点头:“是的,爹!”
彭伯眉头一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跟我回去!”
那陈姑娘见情势不对,忙端起一杯茶送到到老伯面前,笑盈盈道:“彭伯伯,你终于来了,你都好久没来了,清纭可想你了,来先喝杯茶,坐下歇息下吧!”
彭伯柔眼看了一眼陈清纭,端过她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把茶杯放在一边的桌上,依旧沉着脸,也不再理会众人,迈步向外走去。少年彭定基默默的跟在身后。陈清纭担心的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定基回头,向她微微一笑。
彭定基走后,陈清纭也没有心情再听课,有一种情绪在牵扯着她,她独自来到后院的一颗树下,静静坐着。不一会,林婉茹也来到了这里,在陈清纭身边坐下。
同是女孩,林婉茹似乎猜到了陈清纭的心思,“清纭,你是不是在担心定基?”
陈清纭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彭伯对定基管教甚严,定基回去恐怕要受罚了。”
林婉茹问道:“那彭伯是谁啊,看上去好凶!”
陈清纭答道:“彭伯以前是给村里看这个祠堂的,他虽然看上去凶,但人是极好的,以前洋人打过来的时候。他还救过我和我爹的命。不过他对定基的管教却很奇怪,他教定基习武,却不准他打架,他教定基识字,却不准他去学堂。后来是我爹和康先生多番相劝,他才勉强同意定基来这里听课。”
林婉茹叹道:“这个彭伯性情真是古怪,定基太可怜了!”
陈清纭说到:“其实彭伯也是很疼爱定基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要如此管教他。”
林婉茹突然调皮的一笑,问道:“姐姐,你对彭定基这么关心,是不是…喜欢他…?”
陈清纭脸颊一红:“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会比较牵挂吧。”
林婉茹笑道:“只怕不止是牵挂,应该还有相思吧!”
陈清纭虽比林婉茹稍大,但也是情窦初开,少女心性,被林婉茹这么一说,已然是又羞又急,便伸手在林婉茹胳膊上用力捏了一下:“鬼丫头,居然拿姐姐寻开心!”
林婉茹吃痛,笑着求饶:“姐姐快快松手,妹妹不敢了!”陈清纭这才松了手。
那陈清纭模样本就清美秀丽,此刻面色绯红有如四月初开桃花般明艳,一脸的娇羞更添妩媚,看得婉如忍不住赞叹:“姐姐真是美若天仙,哪个少年看了不心动,定基心里一定也是极喜欢姐姐的!”
陈清纭急得双手在林婉茹腋下一阵挠捏:“还敢调戏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婉茹怕痒,咯咯的笑个不停,慌忙后退躲避,“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妹妹再也不敢了!”
陈清纭见林婉茹怕痒的厉害,便松了手,白了她一眼:“当真不敢了?”
林婉茹告饶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两个人歇息了一会,陈清纭说到:“婉茹,那个裕洪上不了几天课,觉得无聊了应该自己就会走,如果过几天他还不走,我会想办法让康先生把他送走,你不用担心。”
林婉茹握住陈清纭的手,感动的说到:“让姐姐费心了,希望他能自己离开就最好了。”
陈清纭担忧的说到:“我怕他待的时间太长,会影响你的心情。”
林婉茹长叹一声:“我已经想明白了,是我当初太天真,太想有个心安之人,所以把她的鬼话当成了真心,其实我早该清楚以他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真的娶我,就算娶了我,又怎么可能一心一意对我,今天这结果,便是我应得的教训吧。”
陈清纭安慰道:“你不用太难过,以你的才貌,将来一定会有个真心对你的人出现的!”
林婉茹轻轻叹了口气:“但愿能有那一天吧。”
两人各自无言的坐了许久,陈清纭终究是放心不下,对林婉茹说到:“婉茹,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定基吧,如果彭伯发脾气,我们也可以在旁边劝一劝。”
林婉茹应道:“好的,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起身刚准备走,正碰到裕洪。原来裕洪来这里上课是假,其实一心只在陈清纭身上,他见课堂上两人都不在,便假装上茅厕,四处寻找,正好在后院碰到了准备出去的陈清纭和林婉茹。
裕洪刚好听到两人要去看彭定基,想借机献个殷勤:“你们要出去吗,坐我的马车吧,我给你们驾车!”
陈清纭瞪了他一眼,“你真是阴魂不散,离我们远点!”
裕洪又道:“那你们可以只用我的马车,我不去行吧!”两位姑娘好似没听到一般,径直走了,裕洪只能站在原地无奈的挠了挠头,颇为尴尬。
彭定基家离万木草堂不远。陈青纭带着林婉茹穿过四条街,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前,院子约五六丈见方,中间有两棵大榕树,树下有石桌石椅。院子正前方是一幢一层的青砖灰瓦的正房,此刻大门紧闭,院子左边是个牛棚,右边是个厨房,厨房门口放着一方石磨,靠墙还摆着一些农具。院门是虚掩的,陈清纭和林婉茹轻轻推开院门,踏着轻盈的脚步向里走去,两人刚到正房门口,便听到里面彭伯的话音。陈清纭轻手轻脚的凑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内堂里,彭定基正跪在堂中,彭伯站在一侧,面前有一张案桌,案桌上放着两尊无名牌位。这个牌位陈清纭小时候也见过,但她和彭定基一样从来不知道这两块牌位是谁的。
只听彭伯问道:“你记不记得我教你习武的目的是什么?”
彭定基回道:“爹曾教我,习武乃是强身健体,防身自卫,不是打架斗殴,逞强好勇。”
彭伯怒道:“你既然知道,今天为什么还要动手?”
彭定基回道:“爹的话孩儿一直牢记,但是他们今天欺负的是陈叔和清纭,我怎么能袖手旁观!”陈清纭听到这话,不觉嘴角上扬,心中泛起甜甜的味道。
“那也可以报官,自有衙门的人来处理!”
“可是爹,那个裕公子就是广州将军的儿子,报官能有什么用!”
彭伯一听,颇为紧张:“你说那个年轻人,是广州将军的儿子?“
彭定基点头:“是的!”
彭伯眉头紧锁,似有深深的担忧。他拿起案桌上的竹板,让彭定基举起双掌,然后挥起竹板用力的打在彭定基的掌心。这样连打了几下,彭定基双掌已是通红,但仍一声不吭,陈清纭在门外看的焦急不已。
“你可知你闯了大祸,我罚你从今日起,在这跪满七天,以后不准再去万木草堂!”
彭定基黯然答道:“好的,爹!但是孩儿有一事不明!”
“你有什么不明的?“
“男子汉大丈夫,不说保家卫国,至少也当堂堂正正,敢作敢为。为何爹爹要如此胆小怕事,畏畏缩缩?”
彭伯怒哼一声:“你年纪轻轻,哪里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等到命都没有的时候,还谈什么敢做敢为!”
彭定基答道:“康老师曾说,当此乱世,年轻人应当奋发图强,共赴国难,如果国人继续浑浑噩噩,不知进取,要不了多久,那国将不国,天下必将大乱!”
彭伯骂道:“那个腐儒,他懂个屁,他见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吗,只知空谈,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跟他学什么狗屁新学,误人子弟!”
陈清纭见彭伯发如此大的脾气,当下也不敢冒然推门进去,只得轻轻后退几步,拉起林婉茹退出了院子。她从小就认识彭伯,知道彭伯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此时她唯有赶快回去找他爹商量。
陈清运和林婉茹回了万木草堂,此时陈千秋刚给众人上完课,学生门正在收拾书本。
陈清纭对陈千秋急切的说到:“爹,不好了!彭伯对今天的事非常生气,以后不准定基再来草堂了!”
陈千秋眉头皱起:“今天的事并不是定基的错,况且也并没有人重伤,彭伯为何发这么大脾气?”
陈清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彭伯真的很生气,不仅用竹尺打了定基,还要罚他跪满七天!”
陈千秋颇为吃惊,他也知道彭老脾气有些古怪,对定基也是非常严格,但是没想到这次惩罚居然这么严重,他感觉这事有些棘手了。
“今天定基是为的我们才出的手,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想办法让彭伯消气!”
“爹,那你现在就去劝劝彭伯吧!”
陈千秋面露难色:“让爹想想,彭伯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现在一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就这样过去的话,弄不好彭伯会把我们都赶出来,再想去就难了。”
一个学生提议道:“要不我们几个学生一起去陪定基罚跪吧,彭伯看我们都跪着,说不定就不忍心了。”
陈千秋摇摇头:“别说你们几个,就算是我和康老师去那里磕头,彭伯都不会松口的!”
众人一时语塞,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时人群中一个人说到,
“我有办法,让我去吧!”人群中一人高喊道,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竟是裕洪。
陈清纭没好气的说到:“你不放鞭炮庆祝就算好了!”
林婉茹也说道;“裕洪,求你放过我们吧,能不能不捣乱!”
裕洪认真说到:“别误会,我是真的有办法!俗话说,解铃还得靠系铃的,你们谁去都不如我去!”
林婉茹白了他一眼:“那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千秋略一思索,说到:“彭伯无非是不想定基惹事,如果裕公子能亲自上门负荆请罪,证明定基并没有惹出乱子,彭伯说不定真能消气。”
裕洪连连点头:“陈叔说的极是,金子我家有的是,我可以多带一些!”
林婉茹无奈的叹了口气:“负荆请罪不是让你带着金子去请罪!”
裕洪问道:“那是带什么?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我都有!”
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家丁大柱凑到裕洪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裕洪听完双眼一瞪:“什么?我家财万贯,你让我背根木柴去请罪?木柴能值几个银子!”
大柱一脸茫然,还想解释几句,陈千秋赶紧打住:“裕公子,你什么都不用送,只需要亲自过去,真心诚意的认个错就行!”
裕洪应道:“那没问题,我肯定能让定基他爹消气,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彭定基得救之后,还请清纭姑娘以及各位不要再对我冷眼相待。”
陈清纭冷哼了一声,“你做到了再说!”
“你就等着看好了!“裕洪显得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