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看林黛玉怔怔不语,心下担心,又劝道:“姑娘,陈公子说的实在有理。更何况您就是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己也该注意些身子。”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好奇。
她想起初到扬州那日,向林如海回禀贾府情况的时候,她本来就想提醒林如海王夫人似乎属意宝钗姑娘,只是这话头不知道怎么起。
做下人丫鬟的,嚼主子的话根子,要是落到他人嘴里,怎么得了。
偏偏陈致的话却正好让她可以用隐晦的方式提出来,倒像是陈致对荣国府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似的。
这边又隐约提及姑娘和宝二爷的事情……虽然她前些日子隐约提过,但却不知道林如海和陈致怎么看待,这个时代,小儿女家的感情,又有几个父母在意?
大户人家的婚姻,都是利益。
偏偏陈公子似乎对姑娘和宝二爷之间的事情,似乎很坚信?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呀,陈公子就坚信不疑了?
她心里细细想着,觉得陈公子实在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他是林老爷的学生,倘若争取一下,叫林老爷把姑娘配给他,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到时候林家世代列侯的人脉,林如海科举同年的关系,岂不是对前程有万般好处?
他就没起过歪心思么?
她不似林黛玉,林黛玉从小就是侯门贵女,就是到了荣国府好歹也是嫡亲表小姐。只想着心意相通就是极好的,她细细想来,似陈致这般做事稳重,有条有理的,才是良配。倒是宝二爷,仗着老太太心疼,时不时就闹着要摔玉,脾性实在难测,不知道吓坏了多少人。
心下一叹,只觉得可惜,这般好男儿,姑娘没福气日后不知便宜了哪家的小姐。
陈致倒不知道紫鹃心里想了这么许多。
如果他知道,只怕会想:林黛玉因为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事就活活哭死,他不知道坏了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就是有心坏了这事情,也要先按下看看情况,慢慢引导再做打算。
唉,顶聪明一个姑娘,怎么就为了贾宝玉要死要活的,贾宝玉是什么好对象吗——恋爱脑真烦人。
至于和林黛玉之间,他此时的确倒是没起过心思。
毕竟,年纪也太小了。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他此时首要的重点,倒是怎么劝说乌汝谦这个好友。
乌汝谦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洗的微微有些发白的粗布书生衫,陈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乌汝谦脸上已经没有前几天刚知道联名作保一事时候的迷惘和犹豫,此时目光灼灼,眼神坚定:“陈兄!”
陈致拱手回礼,无奈道:“乌兄,你……”
乌汝谦似乎是知道陈致要说什么,坚定地站直,正色道:“陈兄,我已经禀报父母,自己也想明白了,今日你不需再劝,我主意已定。”
还没有等陈致说话,乌汝谦便继续说道:“陈兄前些日子说得对,我苦读一生,自然是为了科举为官,光耀门楣,代天牧民。若是因为一时意气蹉跎一生,自然不对。但今科考试,便让我陪陈兄闯一遭,倘若不成,下一科再有负陈兄就是。”
陈致摇头道:“乌兄,何必如此?”
“前几日陈兄说我,我其实也是想过就这样罢。只是这几日在家里却是心神不宁,想要读圣贤书,却一字一句都看不下去。连续几日,才想明白,我自幼学的是圣人教诲,难道今时今日趋利避害就是这一生读的书教我的吗?我这一生苦读,书中所学,就是这样的道理吗?”……
“前几日陈兄说我,我其实也是想过就这样罢。只是这几日在家里却是心神不宁,想要读圣贤书,却一字一句都看不下去。连续几日,才想明白,我自幼学的是圣人教诲,难道今时今日趋利避害就是这一生读的书教我的吗?我这一生苦读,书中所学,就是这样的道理吗?”
陈致站在巡盐御史府侧门的台阶之上,他站在台阶之下,此时乌汝谦却似乎比陈致还板正高大:
“我辈读书人,圣人传道,恩师授业,有几人第一次翻开书的时候,对自己的期望是为了蝇营狗苟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