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目光深邃,凝视着贾琏,似有意似无意地问:“琏二哥如何在这里?”
贾琏微微向后退一步,眼神避开陈致的视线,解释道:“我初来扬州,对府里不大熟悉,胡乱就走到了这里。”
陈致眼底闪过一丝晦明不定的神色。
胡乱走到这里?
且不说这个小院本就在巡盐御史府西南角,是个偏僻之地。就是真的胡乱走到这里,门口的两个灰袍力士怎么会放他进来。
但他有心怀疑贾琏,又觉得说不通:贾琏是侯府纨绔,且不说他能不能胜任做奸细这个工作,就是他这个身份也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贾琏是林如海中毒后来的扬州……这说不通。
贾琏不知道陈致已经想了许多,见他表情凝重,心里发虚,连忙转移话题:“致兄弟这是在做什么?”
陈致垂下眼睑:是或者不是,都先试一试。
于是转头不动声色地开口:“琏二哥知道我乃是海外归来的遗民,此前在海外得了一个小方子,能去除如今盐里的苦涩味道,还能把有杂色的海盐,变得如雪一般白。”
“什么?”
贾琏下意识地看向陈致身后的几口大黑铁锅,此时锅内有些沸腾,隐隐能闻到一股盐臭味。
他是侯门贵子,其实吃的盐比普通百姓要精细些,但同时也知道,这精细的盐如今是奢侈品,而且也不能完全去除苦涩味道,只能通过多道工艺减轻一些。
即便如此,这盐也比寻常百姓吃的盐要贵上许多。
大乾皇朝立国已经百六十年,又经历过几次权利更迭,留下来的勋贵除却他们贾家这般最顶级的四王八公十二侯,还有大大小小的不知道多少。
文官团体也差不到哪里去,每三年一次的正科,遇国之大事、皇家喜事等还有恩科,每次中举,都是一个地主的产生。
更不要说还有皇家子嗣!
这么多年下来,天下泰半的土地,都集中在皇族、勋贵、科举地主的手里。
他们贾府虽然已经外强中干,但日日吃饭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便是做一道茄子,也是极尽奢华。
倘若真能完全去除掉盐的苦涩味和黄褐色,变成雪白精盐,就是比如今吃的“贵盐”再贵一些,这些人也是花销得起。
盐务本来就是极能来银子的,而翻了几倍的盐……那不是泼天的富贵?
想到这里,即便是从小富贵坛子里泡大的贾琏,也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几口大锅。
手还没有伸到锅边,陈致就伸手拉住他,笑道:“琏二哥勿动,这新盐之法我还在尝试,如果没有彻底完成提炼就吃了,可是有剧毒的。”
贾琏“啊”了一声,如电触般收回手:“剧毒?”
陈致点头笑道:“是的,在佛郎机就有人误食了没有完全提炼的盐,轻则瘫痪、重则身死。还需要等提炼出来的白盐加入几味药材,才能去除其中的毒素。”
贾琏连忙退后几步,他还有一辈子的富贵要受,无数的美妇人要享用,莫说身死,就是瘫痪也接受不了:“我不碰了,不碰了。”
陈致连忙安慰道:“琏二哥勿忧,等我提炼好了自然无毒。只是你日后切莫再靠近了,我有把握避毒,琏二哥若是不小心接触到了,那可怎么了得。”
贾琏觉得有理,顿时冷汗涔涔,连忙道:“致兄弟说的有理,我这就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