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柳少将。咳咳……咳……”
柳琰玉见他咳嗽起来,眉眼一滞,心想着难不成这人真有伤?那他这好端端的人,输给了一个带伤的人,这柳家少将军的脸面往哪搁啊?他两三步跨上前,一把揽住江楚肩膀,一边堵住江楚的嘴,
“快别咳了,给我留点面子!”
江楚:“?唔唔……”
邵岭涯瞥了眼安求客,眯着眼笑道:“第九回合结束,给钱吧。”
“呐,给你。”安求客竟然真的给了邵岭涯一袋钱,让邵岭涯甚是震惊——这扣老鬼居然真的给钱了?他接过钱往自己兜里塞,才发现……自己本该装着钱袋的兜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好你个安求客!”
“完璧归赵,不用谢!”
邵岭涯实在是拿他没办法。跟安求客赌,自己只要不亏就是赚的。……
邵岭涯实在是拿他没办法。跟安求客赌,自己只要不亏就是赚的。
圆日下了地平线,零星的几只大雁振着翅膀飞过。伙房那边已经做好了饭,分送到各个军营去了。这城楼一屋子,来的早的来的晚的,三言两语的也算是都认识了。
叶知行瞥了眼安求客,对着撑伏在沙盘上的赵昱问道:“就是个有些名声的窃贼。王爷,我真不懂,你留这人能干什么?”江楚放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接着在旁摆好筷子。
“将军,别窃贼窃贼的,叫好听点,那个什么——梁上君子!再说了,我可不是一般的盗贼,我匕首可玩得顺溜。”安求客咧着嘴,手里抛着他原本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是扎不到自己。
“哼,梁上君子?那我倒想问问你这‘君子’,拿把破匕首有什么用?”叶知行说着,从腰间抽出把短剑,“这柄短剑,是当初赵昆殿下托兵部为我们四家特意锻造的,削铁如泥无坚不破!这才是有用的东西。”
安求客没接话,咧着嘴,心道:“削铁如泥无坚不破是吧,你等着。”
赵昱直起身:“本王知道你叶知行向来不喜江湖人,但如今外敌当前,都是萧宋子民,不分朝野,都消停消停。”
安求客跃下窗户,手里还提着酒,偏着头对着赵昱说:“还是王爷格局大!诶王爷,我听岭涯兄说,前一阵你那弟弟登基,改号天和。但我看他也没什么才能,倒不如你就在这自封为王算了。”
安求客这话音一落,邵岭涯那边就皱了皱眉:“求客,那是当今圣上!不可妄言!”安求客一听,讪笑着:“我就一草芥,也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殿下您见谅哈!”
江楚嘴角勾起,瞥了眼这唱红白脸的俩人,又微微抬着眼皮,有意无意的扫着赵昱。
赵昱:“……先王传位于圣上,自有道理,本王守着自己本分就好。”
邵岭涯推着轱辘,在江楚身边停了下来,用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
江楚伴着夜半虫鸣,像私会一样摸进了邵岭涯的营帐里,他这帐帘一掀,里面瞬间弥亮了烛光。邵岭涯在床榻上盘着腿,榻上一小桌,摆放着棋盘。
“大人,候您多时了。”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要不要我给你道个歉?”江楚侧身掀起下裳,侧身坐于床榻上,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找我做什么?查得事情有消息了?”
“大人,先问您句题外话。照您的功力,怎么会在战场上负伤呢?”
江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神仙,受伤再正常不过。”他俩手抱在脑后,靠在了床头上,就爱看邵岭涯满眼不信又得不到答案的样子。
邵岭涯抿着嘴点点头,“(指着棋盘)大人选。”他见江楚直起身择了黑子,“我找您来是想说……大人您恐怕得亲自跑一趟抚州铅山县。”
江楚手中的棋子一顿,昂起首盯着邵岭涯。人在饶城待着的时候你不说,到了边关你说这话,跟吃撑了憋一路,到头说要回去拉个干净有什么区别?
江楚松了肩轻叹口气:“我这才刚到渠江关没待几天,你现在要我跑去铅山?这不是折腾我吗。”
“(笑)大人您听我慢慢跟您说。谭文显的事情呢,这阵子我的人一直在查,泊州康星城、江舟城,相关的都查遍了,什么都查不出来。”邵岭涯落子,继续道,“我本以为,这线索就这么断了,但是京城那边有了别的消息。”
“谭文显活着见到赵晃了?”
邵岭涯搁了子,笑道;“不错,估计这谭文显是把该说的都跟王上说了,王上自然也知道了章庆死亡的事情,便决意重新任命泊州知州一职。”邵岭涯捻着手里的棋子,笑吟吟的盯着江楚,“大人,您猜他是怎么做的?”……
邵岭涯搁了子,笑道;“不错,估计这谭文显是把该说的都跟王上说了,王上自然也知道了章庆死亡的事情,便决意重新任命泊州知州一职。”邵岭涯捻着手里的棋子,笑吟吟的盯着江楚,“大人,您猜他是怎么做的?”
江楚斜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带着些别的味道,可拿舌头舔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啥味,索性吞下去先,“谭文显的事情,足以提醒他情势的危机。如果他够聪明,就该明白,与其伸手捞鱼,不如让鱼自己浮出水面。”
“大人说的没错。王上直接把此事搬到了朝堂明面,并在朝会时,让诸臣举荐,列了名单。”邵岭涯给江楚倒了杯水,继续落子,“被举荐的,我让人一一查过。顺着他们的背景与近来最近所交际之人,最后摘除无用整合有用,查到了抚州铅山县。”
“(轻喃)赵晃……”江楚偏头看着他,笑问道:“他明明可以只说章庆的事情,为何要把谭文显搬到明面呢?”
“我想,这才是王上高明之处。宫中的消息,说王上上朝从无正形,此事又反常道行事,最是掩盖目的的好手段。”
“(轻笑)朝中党派相争多年,谭文显之事是机会,也是把柄。赵晃把他搬到明面,不管哪边都不敢动,这才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江楚慨叹一声,似乎是觉得这赵晃有点意思,接着道,“既然我们能查到,或许对方也做好了被查到的准备。”
“不错,我的人已经在铅山探视过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怕对方早有准备,会导致铅山探燕覆灭,便让他们停了下来。”
“合着你就不怕我覆灭是吧?”
“(笑)大人您去,是最稳妥的。那边有我的金燕,叫吴博,还有数十只银燕,随时接应大人。”
江楚点了点头,看着烛光照亮的方寸棋盘,黑子与白子,在阴暗与明亮中互相交织。他垂了眸子,把手指间的黑子搁了回去,起身向外走去。
他手如清风拨开帐帘,望向天上广寒,突然忆起那年闲敲棋子的亭下故人。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杜甫《横吹曲辞·后出塞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