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乙显然已经事前得知,此时又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曲流潭渊”,回道:
“吃饭助个兴而已,请谁关我何事!”然后无视王博厚直往一旁走。
黄博厚赶快跟上拦住:“诶,吴公子。难不成是忘记了我们先前的赌约不成?”
“……咳,我可没与你赌什么。你不要在这自说自话!”
“呵呵。”黄博厚笑着,拿着他的新扇子敲敲下巴,“吴公子,这可就不大好了。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你与我这小赌约临安城也不少人知道了,还想赖掉不成?”
“哼,我与你赌的,是谁能把恬淡公子请到家里。这儿是丰乐楼,可不是你们黄府。”
“你……你这是耍赖!”
“我可没耍懒,明明当时赌的就是谁能请到家里,你难道想说不是?!”
“你……”
……
这两位高粱又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一屋子人就这么看着,也没个劝阻的。也不知是大家就想看看热闹消遣消遣,还是这两位高粱吵架就是家常便饭,全都习以为常了。
钟承止十分有兴致的观赏这俩高粱吵架,正好奇着他们到底赌的啥。结果还没吵出个结果来,门口进来两位一看就是主子的男人。
这俩人约莫都是不惑之年上下,有着一种特别的高位之人气场。说白点,就是带着一些掌柜管事的味道。明显是掌管着不少人,但是既非官僚士大夫的官腔与儒雅,亦非樊可然那种大帮主的江湖快意与洒脱,透着的是一股子精明与计较,又不缺把捏人命脉的权势感。
这俩人身旁还跟着一位老妇人,就是钟承止前日在花鸟阁见过的有缘人之一——陈家罗锦疋帛铺的东家陈夫人。这陈夫人同样如此,一看就是精明至极,谁也没法忽悠的。
“博厚,吵什么?!”俩人其中一位胡子挺长的身材也稍高大的对着黄博厚严肃地说道。
黄博厚与这高粱乙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黄博厚稍见了小礼:“……爹。”
另一位胡子稀薄个不高又挺瘦的则对着高粱乙问道:“为光,你与黄公子吵什么?”看来这高粱乙的名字便是吴为光了。
吴为光有点吱吱唔唔的,黄博厚先说道:“爹,吴公子早前与孩儿打赌,谁能先请到恬淡公子便答应对方一事。孩儿提的要求是,要吴公子把吴家生意银钱汇兑的,都走到我们银庄。而孩儿今日正请了恬淡公子来演奏,可吴公子却耍赖。”
“什么耍赖?!明明就没请到家里去!”吴为光赶快地反驳。
“为光!不得无礼!”这吴为光的爹也正色吼道。
此时黄博厚的爹眉头皱着厉声说道:“这种事情是可以打打赌就决定的?!而且这难道是你们就可以决定的事?!”
黄博厚与吴为光赶快都低下头。
黄博厚的爹继续厉声说:“我要你办理宴会这些杂事就是练练你的能力,不是给你闹这种无聊事的!过几年你还是这幅扶不起的阿斗样,别以为自己以后会是荣鼎钱庄的东家!”
黄博厚的爹目光从黄博厚身上移开对着全场的其他人说:
“我就在此当着临安的各大行东家之面说了,我这小儿若是过两年还是如此顽劣,死性不改。荣鼎钱庄定不会交到这不肖子之手!大家尽可放心!我黄壮行顶着这江南钱庄的半边天,定是给各位子子孙孙都会有个好好的交代!”
说罢横了黄博厚一眼,往大间里面走去。
而门口的吴为光他爹对着吴为光也训斥道:“这种事是可以拿来赌的吗?好好的反省下!不然你一样别想接手吴家的生意!”一甩衣袖也往内走去。
一旁的陈老太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最前面自己席位上了。
黄壮行走到那位新科进士的旁边说道:“元敬,恭喜金榜题名。你看,若是博厚过几年还是这幅烂泥样,你就别当官了,回来接手我们荣鼎钱庄。”
钟承止听了这句,再看了看那新科状元的样子,想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印象有一位二甲的进士叫黄元敬。而这黄元敬此时对着黄壮行见礼,还客客气气地说了谢谢。
钟承止这下觉得有意思了起来。士农工商,商居末。自古以来抑商歧商都是传统,历朝历代为了政权稳定,对商人都有各种打压与辱践。虽然到了本朝,这种情况大为改观,农商分半,也废弃了“工商之家不得预于仕”的老规矩。但是最起码,商依然是民。而这位新科进士再怎么也是被授了官了,就算一芝麻官也是大于民的。可不单这黄元敬却对黄壮行客客气气,丝毫不怠慢。黄壮行也丝毫没有一点拿这进士当回事的态度。